第二日,敬翔送来拟定奏报天子的庆功奏文上,多了符存审、杨师厚的名字。
李业提笔,将自己兼领的朔方、陇右两镇名号划去。
“朔方给大哥,陇右给三弟,王建领泾原,三人一并授节。”
敬翔看过,问道:“两镇旧日属官,如何处置?”
“依旧任事,不属遥领之人,往后诸将建节,皆照此例。”
这便不只是给王建找个酬功的名目了。
符、杨是凉军中资望最重的两人,连他们也只遥领,旁人自然无话可说。
王建跻身其列,得的是抬举,若还心存怨望,那就怪不得李业了。
文书当日定下。遥领者享节帅班秩、俸给、仪从,不赴领镇开府,不辟属官,不征赋税;实际掌兵多少、驻守何地,另依军职差遣。
授官之事具表奏报朝廷,凉国内部的军政条令,则先行颁下诸军。
张承业看过俸赏数目,将末页翻了回来。
光王建一人就赏出去两千匹绢,一千两金,加上其余众将士,合计三万五千匹绢,一万八千贯钱。
“赐第、封赠都好说。这几项钱帛,大王可不能日后又嫌贵。”
“他们替我取了成都,还不值这点钱?”
李业笑着按住那页纸。
“继元兄,军功要使人眼热,若打赢了只许吃苦,谁还肯替我拼命?”
张承业也笑了
“那臣便照数拨付。只是蜀中府库不能尽数北运,修堰、养兵的钱,须先留下。”
“留,赏赐也可就地支取,但须由公府给付。”
李业不吝啬。
这可是唐末五代,虽说自己这些年一直紧抓军纪,但若是在赏赐上闹出事端来,也难保会出幺蛾子。
可若打一场胜仗,就将几州土地连人带税赏出去,今日是功臣,明日便是邻国。
大唐已经吃过一百多年的苦头,何必再吃一遍。
葛从周、郭崇韬、刘鄩等人的功赏也一并核定,各有进秩、加勋、增俸。
阵亡赙赠与伤卒抚恤先拨,士卒军功赏分批兑现,未领足者注明数目与日期。
数日后,李愚率属吏离开长安。
与他同行的车上,装着郑凝绩留下的堰渠旧案、地方官吏名册,以及张承业挑出的财计人手。
王府快骑先他们一步,奔赴成都。
……
“恭贺都统!”
军府堂上,诸将齐声道贺。
王建受过文书,起身时,脸上的笑意压也压不住。他将那几个字又看了一遍,才交给亲随妥善收好。
泾原节度使。
当年在原州做刺史,朝不保夕,连手下人明日还肯不肯跟着自己都拿不准。
如今兜了一圈,原州所在的一镇旌节,竟真落到了自己手里。
不能去开府,又如何?符存审在东方,杨师厚在兴元,不也一样!
更何况,长安给他的军令写得明白,伐蜀行营仍由他统领,未定州县,继续经略。
这功,还能往下立。
“今晚摆酒。”王建将手一挥
“军中不得饮的,折作肉食。酒钱我出,莫去支公库!”
堂下顿时笑声一片。
赏钱陆续发下,成都铺户的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
此前为了几尺锦与店家磨半日的军士,如今敢整匹买了。
市上有人打趣北人不会挑颜色,军士也不恼,只让店家选最鲜亮的。
家里婆娘跟着吃了这些年苦,总该穿一回好的。
军府西院,却没有人喝得下酒。
田令孜听完旧吏带来的消息,半晌没有说话。
王建受节,李愚入蜀,钱粮、州县另交文官,此前那些劝其据蜀自立的话,算是彻底白说了。
陈敬瑄仍不甘心
“他就肯把到手的西川交出去?”
“他还有兵,还能立功。何苦同你我一起犯险?”
田令孜说罢,咳了几声。
两人一直留在成都,是因陈氏旧账、藏匿军资尚未核清。
如今押送期限已定,最后几册旧籍一交,便要上路。到了长安,还能指望谁?
田令孜取出藏在衣中的薄纸。
他们并非今日才想求援。替军府核验旧档的书吏,过去受过陈家大恩,借着询问账目之机带出口信,再经两家获准送衣药的家人,辗转寻到了旧部。
成都换了主人,积了十余年的关系却不会一夜断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