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回信的是东川顾彦晖。
梓州(今四川三台)就在成都东北。
凉军吞下西川,下一步会往哪里,顾彦晖用脚趾也想得出。
他许了边境接应,却不肯立即出动主力,只说陈公若能重新聚众,自当共拒北兵。
陈敬瑄为此几乎掀了案。
等他重新聚众,还要顾彦晖做什么!
荆南成汭的答复更滑,只肯留一条联络的路。
襄阳赵匡凝则先问陈氏尚有多少兵马,连一句准话也不肯给。
这些人都怕李业,却都盼着别人先去拼命。
田令孜反倒平静下来。
“别等了。李愚一到,旧府吏属再换一批,咱们连信也送不出去。”
“能有多少人?”
“你旧日牙兵,能凑三百余。城中几家愿出壮丁,还有降军中的人。先夺军府,拿住印信,再开门召集各营。”
陈敬瑄盯着他:“王建呢?”
“边上已有动静,他总得分兵去防。城里也有人劝他出巡。”
计划说来不难。
只是愿意帮忙的人,各有各的账。牙将要官,豪家要免查产业,降卒要财物。
等陈氏复位以后,这些许诺拿什么填,兄弟二人已顾不得了。
他们先得活过这一关。
……
葛从周是在巡营回来时,叫住了一名军校。
“方才巷口那几人,你认得?”
“有两个是陈氏牙兵,已遣散了,说来探望受伤的同乡。”
“探伤带刀?”
军校回头,那几个人已经绕过街角。
葛从周没让人当街追,另派亲兵跟住。
到晚间,送回的消息便多了起来:几名旧牙校频频出入豪家宅院,降军营中有人传话,说长安要拆散蜀军,先前应许的赏钱也要追回。
王建听完,脸上的笑意尽数散了。
“刚领到钱,便说要追回,有人信?”
“想出营的人,会信。”葛从周道。
郭崇韬已从旧府名册中找出几人关系,其中一名牙校,与出入西院核账的书吏是姻亲。
王建起身便要拿人,葛从周拦了一句
“先护住府库与宫城诸门。我去西院,军中由都统坐镇。”
命令刚传出去,西面便响起了喊杀声。
那书吏察觉有人盯梢,抢先送了消息。
陈氏旧部再也等不得约定之日,借内应打开西院旁的一处小门,杀伤守卒,拥进了院中。
葛从周赶到时,门下躺着两具凉军尸体,陈、田已经被接走。
亲兵怒骂着要追,葛从周却先分出人手守住街口,令沿途击鼓,传令各营不得擅动。
“府库照原令增守。谁借平乱之名出营劫掠,一并拿下!”
话音未落,南面又起了火。
陈敬瑄披着一领不合身的旧甲,站在街上,听见四面鼓噪,心中竟又生出几分当年的豪气。
成都毕竟是他经营多年的地方!
“随我夺府!复取成都,诸军皆有重赏!”
三百余牙兵拥着他向前,沿途果然不断有人加入。
可走过两条街,队伍反倒短了。
一间绸铺被砸开,方才还喊着迎陈太师的人,转眼便抱着成捆绢帛往外跑。
陈敬瑄怒喝不止,一名牙将砍倒了抢在前面的乱兵,才勉强收拢队伍。
再往前,街口忽然亮起成排火把。
凉军盾牌已经立了起来。
葛从周站在阵后,只喊了一句:“陈敬瑄复叛,胁从弃械者免死!”
“杀过去!”
陈敬瑄拔刀前指。两侧都是高墙,前队后队挤在一处,此刻若退,连重新列阵的地方都没有,他也已无处可退。
牙兵撞上盾阵,巷中顷刻响起密集的兵刃声。
紧接着就是凉军后排的神臂弓发威。
有人从侧旁攀墙,才露出半个身子,便被弩箭射落。
正面的长矛一齐递出,将冲得最猛的十余人钉倒在地。
后排不知前面出了什么事,还在向前拥挤,受伤的人被踩得惨叫。
凉军却没有追。
他们守住街口,等另一队兵从背后赶来。
陈敬瑄听见身后也响起整齐的甲叶声,才真正变了脸色。
“太师,走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