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亲信拖着他转身,迎面却撞上几个弃械跪地的牙兵。
陈敬瑄挥刀便砍,刀锋还没落下,一支长矛已从人缝中刺入腹侧。
他踉跄两步,扶住墙,还要举刀,第二支矛又到了。
跟来的凉军队正踏住他的腕,将刀踢开。
火光下,那张曾使成都官吏噤若寒蝉的脸,已痛得扭作一团。
陈敬瑄还想说什么,队正的刀已斩了下去。
“陈敬瑄伏诛!”
街中顿时响起一片兵器落地声。
这一夜,成都有四处起火,数十家铺户遭劫。
王建将亲军分遣各坊,救火、闭营、捕乱兵,忙到天亮,城中才渐渐安定。
田令孜却逃了。
他在出西院后便与陈敬瑄分开,混在内应接应的小队里出了城,一路向东。等城门封闭,人已经走远。
但随行旧吏被擒,供出了接应的方向。
刘鄩奉命带骑兵追索,沿途遣人抢占渡口。
第三日,田令孜一行被堵在河边,船还在对岸,追骑已经上了坡。
“我是奉命去东川议和!”
田令孜竭力稳住声音
“误了军国大事,你们担当得起么?”
领队军校翻身下马,先夺了缰绳。
“那便请军容回成都,与王公当面议。”
他腰间还挂着此次伐蜀新得的赏钱。
……
晋晖到军府时,李师泰已经站在堂中。
案前摆着昨夜捕获的军士名籍,其中不少名字,晋晖一眼便认得。
他的一个亲信牙校参与救陈,另有数十人出营劫掠。
李师泰所部也有人卷入,但他及时闭营,亲手拿下煽动的军校,又出兵协助扑火,功过与晋晖大不相同。
王建先当众记了他的功。
随后便命两部一并交出兵籍、军印,待点验后重新分编。
晋晖猛然抬头。
“王公!作乱的几个贼子,我已亲自缚来。其余人随我归附,至今未敢违令,为何一并夺兵?”
李师泰也皱了眉,却没出声。
“你营里三百余人出了门,你到半夜才知道。”王建道
“这兵究竟听你的,还是听你那些亲信的?”
晋晖面上一红:“容我整顿,必不再有此事。”
“已经死了人,烧了房子,还要整顿到几时?”
王建将一份军令推过去。
“归附时许你暂领旧部,未许你独掌一军。如今都入凉籍,粮饷公府给,将校行营遣。你有功,赏你;部下犯罪,究其罪。不能因你有功,便让一营人永远不受旁人节制。”
晋晖握紧拳头,半晌才道
“当年一同讨贼的人,如今只剩下几个了。”
王建看了他一眼,声音缓下来。
“所以我盼着你们好好活,富贵也能长久些,别为了几个养熟了的亡命徒,把身家都赔进去。”
话说得有情分,兵却是一人也不肯再让。
李师泰先解下了印囊。
“我的兵可以交。未曾作乱的人,欠下的饷钱,不能少。”
“照数补给。你昨夜立的功,我也会写进奏报。”
李师泰点点头,将印囊放上案。他未必甘心,却知道再争下去,连这份体面也要没了。
晋晖又站了片刻,终究跟着交了印。
当天,两部开始点验。参与作乱者拘审,余者补饷分编;原有队伍酌情保留,营将另遣,老弱给粮遣归。
晋晖停职候处,李师泰暂留行营听用。
营中也有人鼓噪,说离了旧将,往后便要被北军驱去送死。
李师泰索性亲自入营,将所获的赏帛分给未曾作乱的旧部,命他们依次受验。
他替这些人求过情,军士肯听他的话。
只是等公府的粮车驶进来,欠饷当场补足,几名原先扯着他衣袖不肯放的老卒,也慢慢松了手。
李师泰在营门外站了一会儿,独自上了马。
这支兵,确实交出去了。
成都各营,从此只奉一道军令。
王建将平叛奏报封好,连同陈、田密书先送长安,田令孜随后解送。
堂外诸将候命,案旁新授的旌节尚未收起。
他伸手摸了摸节上的旄尾,忽然笑了一声。
“给李使君去信。库房、衙署都已清出,请他尽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