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旌节酬功

一名亲信拖着他转身,迎面却撞上几个弃械跪地的牙兵。

陈敬瑄挥刀便砍,刀锋还没落下,一支长矛已从人缝中刺入腹侧。

他踉跄两步,扶住墙,还要举刀,第二支矛又到了。

跟来的凉军队正踏住他的腕,将刀踢开。

火光下,那张曾使成都官吏噤若寒蝉的脸,已痛得扭作一团。

陈敬瑄还想说什么,队正的刀已斩了下去。

“陈敬瑄伏诛!”

街中顿时响起一片兵器落地声。

这一夜,成都有四处起火,数十家铺户遭劫。

王建将亲军分遣各坊,救火、闭营、捕乱兵,忙到天亮,城中才渐渐安定。

田令孜却逃了。

他在出西院后便与陈敬瑄分开,混在内应接应的小队里出了城,一路向东。等城门封闭,人已经走远。

但随行旧吏被擒,供出了接应的方向。

刘鄩奉命带骑兵追索,沿途遣人抢占渡口。

第三日,田令孜一行被堵在河边,船还在对岸,追骑已经上了坡。

“我是奉命去东川议和!”

田令孜竭力稳住声音

“误了军国大事,你们担当得起么?”

领队军校翻身下马,先夺了缰绳。

“那便请军容回成都,与王公当面议。”

他腰间还挂着此次伐蜀新得的赏钱。

……

晋晖到军府时,李师泰已经站在堂中。

案前摆着昨夜捕获的军士名籍,其中不少名字,晋晖一眼便认得。

他的一个亲信牙校参与救陈,另有数十人出营劫掠。

李师泰所部也有人卷入,但他及时闭营,亲手拿下煽动的军校,又出兵协助扑火,功过与晋晖大不相同。

王建先当众记了他的功。

随后便命两部一并交出兵籍、军印,待点验后重新分编。

晋晖猛然抬头。

“王公!作乱的几个贼子,我已亲自缚来。其余人随我归附,至今未敢违令,为何一并夺兵?”

李师泰也皱了眉,却没出声。

“你营里三百余人出了门,你到半夜才知道。”王建道

“这兵究竟听你的,还是听你那些亲信的?”

晋晖面上一红:“容我整顿,必不再有此事。”

“已经死了人,烧了房子,还要整顿到几时?”

王建将一份军令推过去。

“归附时许你暂领旧部,未许你独掌一军。如今都入凉籍,粮饷公府给,将校行营遣。你有功,赏你;部下犯罪,究其罪。不能因你有功,便让一营人永远不受旁人节制。”

晋晖握紧拳头,半晌才道

“当年一同讨贼的人,如今只剩下几个了。”

王建看了他一眼,声音缓下来。

“所以我盼着你们好好活,富贵也能长久些,别为了几个养熟了的亡命徒,把身家都赔进去。”

话说得有情分,兵却是一人也不肯再让。

李师泰先解下了印囊。

“我的兵可以交。未曾作乱的人,欠下的饷钱,不能少。”

“照数补给。你昨夜立的功,我也会写进奏报。”

李师泰点点头,将印囊放上案。他未必甘心,却知道再争下去,连这份体面也要没了。

晋晖又站了片刻,终究跟着交了印。

当天,两部开始点验。参与作乱者拘审,余者补饷分编;原有队伍酌情保留,营将另遣,老弱给粮遣归。

晋晖停职候处,李师泰暂留行营听用。

营中也有人鼓噪,说离了旧将,往后便要被北军驱去送死。

李师泰索性亲自入营,将所获的赏帛分给未曾作乱的旧部,命他们依次受验。

他替这些人求过情,军士肯听他的话。

只是等公府的粮车驶进来,欠饷当场补足,几名原先扯着他衣袖不肯放的老卒,也慢慢松了手。

李师泰在营门外站了一会儿,独自上了马。

这支兵,确实交出去了。

成都各营,从此只奉一道军令。

王建将平叛奏报封好,连同陈、田密书先送长安,田令孜随后解送。

堂外诸将候命,案旁新授的旌节尚未收起。

他伸手摸了摸节上的旄尾,忽然笑了一声。

“给李使君去信。库房、衙署都已清出,请他尽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