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仁厚劫驾作乱!不见陛下,谁敢奉你的诏!”
高仁厚才要下令,身后忽然传来李晔的声音。
“朕在这里。”
他转身,只见天子已经走到盾阵后面,急忙伸手相拦。
李晔拨开他的手,望着墙头。
“睁开眼,看清楚!朕站在自己的宫里,还要你来教朕如何下诏么!”
墙上一阵骚动。
几个弓手手腕发抖,箭头渐渐垂下。
守将喉结滚了滚,仍想喝令,却听身旁一个老兵道
“将军,那真是陛下。”
“我没看见么!”
“那咱们……”
守将猛地转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受的是蒋玄晖的军令,可眼下蒋玄晖不在,朱珍也不在,竟要他先对天子放箭?
李晔又向前一步。
“放下弓!朕赦尔等往日受胁之罪,愿归朝廷的,仍领粮饷,立功照赏!”
一个弓手先跪了下去。
“臣不敢!”
高仁厚趁势举刀
“开门!迎陛下!”
守将忽然被身后的军士抱住,刀从腰间夺了过去。
墙头扑通扑通跪下一片,门里的闩木也被卸开。
大唐三百年,哪怕是穷途末路,亦有余威。
李晔看着这一幕,胸中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痛快地吐了出来。
“高卿,看见了么!”
高仁厚也笑了,笑得脸上的伤疤都绷起来。
“臣看见了!请陛下回御前,臣替陛下把这几道门收齐!”
宫城中的抵抗很快被分割。有人伏地请降,有人丢下刀甲,混在奔逃的宫人中往外跑。
几个负隅抵抗的军校被斩,余众便没了主意。
到这时,归附的宫门军已多了二百余人。
扣除死伤,高、姚手里能用的兵近千,另有缴械的守卒被集中看管。
姚长奇奉命分出两队精锐,持诏入城捕朱、蒋,剩下的人则守住诸门。
陆扆随即催使者上马,马厩里的鞍辔已经凑出,诏书贴身藏好,四名使者分作两路,奔出北面的门道。
一队携诏沿西路走,一队去寻北渡的船。
姚军控制不了全城,便借旧军牌,依先前探好的路,从尚未收到变报的外郭门通过。
勤王诏,出了洛阳!
李晔得报时,韦昭度、张濬、孔纬也先后赶到。
张濬顾不得行礼,先抓住张格的胳膊,上下看了一遍,见他好好的,才重重拍了儿子一下。
“你这小子,今日倒瞒得严!”
张格一笑,眼里却有些湿。
孔纬捧诏拜下,声音洪亮
“臣等奉诏而来,听候陛下差遣!”
李晔几步上前,将他扶起,又去扶韦昭度。
看着眼前这几位老臣,他忽然想起往日朝会上,他们奉朱温之令劝自己用玺,谁也不肯抬头。
一时间竟是落下泪来。
“都起来!”
李晔转头,朝张格
“把温韬定下的入见名册取来!”
那份薄薄的册子递到手里,他翻了两页,一把掷到阶下。
“朕召谁,谁便进来!再用不着他来替朕点名!”
几名内侍一起跪下,伏在地上哭出声来。
陆扆已经铺开新诏,韦昭度去核各门粮械,孔纬还要出门招谕龙武军。
张濬指着街衢图,告诉高仁厚,两处路口已经截住,另有一条巷道尚可通行,可以遣兵再堵。
各人争着办事,连步子都比方才快。
李晔看着这满殿忙碌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自己趁出长安祭天时,一举拿下权宦,收回大权的那个午后。
……
温韬冲进龙武军驻营时,发冠已经不知丢在了哪里。
朱珍见他肩头淌血,吃了一惊。
随即听见那句“宫里反了”,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
“谁反了?”
“高仁厚!姚长奇!他们拿了宫门,天子也……”
“天子如何?”
温韬张了张口:“天子也反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荒唐,但并不影响朱珍听懂。
朱珍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去。
他一直防着朝臣向外递信,防着姚长奇私调兵,竟没防住这帮人在自己眼皮底下,直接拿刀杀进御前!
朱温南征才走,留给自己的洛阳便丢了宫城,拿什么去见他?
“你不是说,留下些旧卒,也成不了事么!”
温韬捂住肩头,喘得说不出话。
外面又跑进一名军校,报神武门已失,街上有人宣诏,两处通路被车堵住。
朱珍霍地起身,披甲时连带钩都扣错了,扯下来又扣。
“传各营军校来!清点在营兵,不许各自出动!”
他一连下了几道令,声音逐渐稳住。
“外郭诸门,仍照我先前的令守,谁拿诏书来,先扣住人!遣快骑南去追军,禀报大帅,再把蒋玄晖给我找来!”
蒋玄晖很快到了,身后跟着百余宫门军。
他在宫外门署听见变报,赶回去时,门已开了。
派去的军校还没问清,就被旧部绑住。他不敢再近前,只将几个没散的队头收拢过来。
一见朱珍,他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