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了!填榜官出来了!”
整条贡院街轰然沸腾。看热闹的百姓、穿长衫的书生、推车的贩子,像潮水一样往前涌,被巡考军卒手里的水火棍死死挡在白线外头。
彩棚之上,两名校尉合力扯下了遮盖牌楼的整匹大红绸。
长达三丈的黄色桂榜露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浓墨写就的方块大字。
一名提调官捧着朱红点名册,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借着身旁铜锣的大响,扯开嗓子吼出了第一声:
“辛卯科江西秋闱,第一百零八名——”
全场瞬间压下了杂音,几千双耳朵竖了起来。
这是最后一名,也是正榜压轴的举人!
“第一百零八名——豫章府安义县,孙思源!”
茶摊角落里,一直缩着脖子喝热水的孙思源身子猛地一震,手里的粗瓷碗晃荡了一下,茶水溅了半手背。
“我……我?”孙思源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看向林昭。
林昭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按,力道极大:“坐好。把你手里的水喝干净。”
街对面的陈半山眉头拧了一下,嗤笑一声:“哼,榜尾罢了。不过是撞了大运,捡了个垫底的破烂功名。”
提调官的破锣嗓子在风里继续拉长:
“第一百零二名——吉安府庐陵县,赵文昌!”
“第九十五名——豫章府安义县,钱粟!”
陈半山脸上的嗤笑僵了半寸。
街面上的议论声已经开始变调了。安义县历来是穷县,往科能出一个举人就得去县衙门口放三天鞭炮,今天这才刚唱到后半段,竟然已经连着点了两个人!
“第八十七名——”
……
“第六十二名——豫章府安义县,马平川!”
“噗!”
陈半山身后一个府学生员失手把茶壶盖掉在了青石板上,摔成了两瓣。
“马平川……这不是安义那个口吃的结巴吗?”那生员额头上冒出冷汗,“他中了?六十二名也是正经举人啊!”
陈半山死死捏着折扇,指关节泛白,嘴硬道:“慌什么!后头还有四十多名!真正的大才都在前头!经魁!经魁才是朝廷拔擢的梁柱!”
乡试前五名,通称“五经魁”。《诗》、《书》、《易》、《礼》、《春秋》,每一经取一人为魁首。这五个人,不仅百分之百能进京参加次年会试,更是直接入了礼部和翰林院复核的名单,前途不可限量。
唱名官的声音越来越快,名字一个个报过去,南昌府学的生员虽然也进了五六个,但全挤在三四十名的中流晃荡。陈半山寄予厚望的三个优贡,名字像死鱼一样沉在榜中,一个前十的苗头都没露出来。
到了前十名,全场已经没人敢大声咳嗽了。
“第十名——抚州府临川县,李伯龄!”
……
“第六名——南昌府进贤县,宋长青!”
前五名到了。
辕门上的军卒敲响了大铜锣,“铛——”的一声,余音在整条街回荡。
陈半山整个人往前倾,两只眼睛死死瞪着高台上的名册,嘴唇无意识地颤抖。
提调官展开了一张单独的朱红短签,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长喝:
“第五名!《易经》房第一,经魁——”
“豫章府安义县,马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