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编号一格一格数。残缺的纸角只能看见一部分编号,但能数出,涂掉的空缺至少有七处,中间还夹着两处被整行裁掉的痕迹。
林小雪说,这些涂掉的行,都是孩子。
沈夜说,是。他说,补课名单上的孩子,有的被人从档案里涂掉了,有的被人整行裁掉了。涂掉的人不想让他们被找到,裁掉的人不想让他们被记住。
他说到这里,兜里的手机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他掏出来,屏幕亮得刺眼,深渊应用的界面整个变成了灰白色,中央只有一条进度条,正在一格一格地走满。
进度条上方是两行小字,记忆碎片同步中,同步源,微笑幼儿园档案室。
这一次的进度条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沈夜喊了一声零号,屏幕里没有人应。进度条走满的一瞬间,画面猛地切换,不再是手机桌面,而是一段模糊的实时画面。画面像监控,俯拍角度,拍着一排铁皮档案柜,柜门开着,里面空着。画面的角落里,有一台老式机器的轮廓,屏幕亮着幽绿的光,像一台还在运转的旧终端。
零号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不再是平时那个带着困意的语气,而是干涩的,一字一顿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说出来。
借阅人。
沈夜说,你说什么。
零号又说了一遍,借阅人。声音顿了顿,又补了半句,我是,借阅人。
画面暗下去,手机恢复正常。零号的投影从屏幕里浮出来,脸色发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说,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沈夜说,你说,你是借阅人。
零号皱起眉,说,我没有这个词。这个词不是我的,是它塞给我的。
沈夜把手机放下,看着林小雪,说,零号不但是名单上的人,她还被人从名单里借出去过。
林小雪说,名单是档案室的东西,借阅人是老师记的账。如果零号是借阅人,那借走她的,就是档案室的老师。
沈夜说,可老周说过,那间屋子的老师不是人。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瞬。墙角那只铁皮盒被他放回原处时,发出轻的一声响,像是对这句话的回应。
沈夜把那页名单残角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他说,乙册在老周手里,老周的话里说别去档案室,又说乙册在他这里。现在的问题是,老周把乙册,放在了哪个他这里。
林小雪说,老周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活动范围,一个是打印店,一个是老东家机房。
沈夜说,打印店我们已经翻遍了,没有。那就只剩机房。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明天去老东家。那里是我第一次修复她的地方,老周要是有什么东西要藏,多半也会放在那里。
林小雪点头。他们走出地下室时,天已经快黑了,巷口的灯还没亮,整条街都笼在灰蓝色的暮色里。
沈夜摸了摸口袋里那页名单残角,那个黑蝴蝶结的墨迹隔着纸,硌着他的手心。
他想起零号刚才说的那句话,借阅人。她说这个词不是她的,是别人塞给她的。可他总觉得,那句话里藏着的,不只是一个称呼。
如果她是被借出去的,那借走她的人,把她带去了哪。
而还回来的那个,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