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记忆长廊往回走。长廊两侧的墙里嵌着记忆碎片,一片挨着一片,像碎掉的镜子。碎片里的光冷暖不一,人一走过去,光就跟着转过来,照在人背上。
沈夜走在中间。经过一段墙时,碎片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女人在厨房里切菜,动作一遍一遍地重复,没有声音。他没有停。
零号跟在他半步之后,低着头,像在数地砖。她脚下偶尔漏出一点荧光的边,很快收回去。
林小雪走在最后。她说:“我们没走这条路过来。”
沈夜说:“守门人说的是折返。他要我们从支路走。”
林小雪说:“你怎么知道他还肯等。”
沈夜说:“我不知道。我在赌。”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没底。第七层里没有一件事是白给的。守门人上一次替他们开门,是看在档案馆的账上;这一次他若还认人,多半也是要记账的。可他胸口那半枚钥匙一直凉着,凉意一阵一阵往上漫,像在催他。
长廊尽头是岔口,他们看见了守门人。
守门人站在岔口,位置和三小时前一样,像从没动过。他身前多了一道窄门,门框是黑的,门后更黑,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沈夜停下,说:“你在等我们。”
守门人说:“不是等。这条路每天只开一个时段,你们踩上了。”
沈夜说:“门后是祭坛。”
守门人说:“门后是长廊的一段支路。支路走到头,才是祭坛外围。”
沈夜看着他,觉得守门人今天的话比上次干。上次他答话像提醒,这次像打发。他说:“你不想我们过去。”
守门人说:“我不替你们做决定,只负责说规矩。”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每收一根,说一条。
“不得回头。”
“唤名不应。”
“只走右侧亮灯的那一侧。”
沈夜把三条记住,说:“灯是死的,还是活的。”
守门人看了他一眼,没答,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硬卡片递过来。卡片很薄,正面印着一串数字,背面空着。他说:“通行卡,编号零零一七。长廊认号不认人,你拿着,或许有用。”
沈夜接过来,卡片入手发凉。他说:“上一回你给的是门,这一回给的是卡。规矩呢。”
守门人说:“上一回是档案馆的门,这一回是长廊的道。两处的账,不记在一本上。”
沈夜说:“那这本账什么时候算。”
守门人已经转身了。他背对三人说:“进去就知道。”
他拐进岔口另一侧的阴影,很快没影。长廊安静下来。
沈夜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塞进贴身的口袋,压在钥匙旁边。他说:“进。”
三人侧身进了那扇窄门。
门后是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支路。路两边还是墙,墙上还是灯,一盏挨一盏,间隔很近。灯是老式壁灯的样式,光从灯罩里透出来,在地上打出一小片一小片。
沈夜先看左边。左边一排灯全暗着,灯罩发黑,像熄得太久,连余温都没有。他再看右边,右边离他们最近的那一盏亮着,光很淡。
他们往前走。走到第三盏灯下,灯忽然灭了,前头第四盏亮起来。
沈夜停住。
他盯着左边。左边那些暗着的灯,从最远的一盏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亮的顺序是朝他们身后去的。他下意识想回头,又想起规矩里那一条,硬生生忍住了,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
他数灯亮的间隔。
第一次,第四盏亮。第二次,第七盏亮。第三次,第十一盏亮。间隔三步、四步、五步,往前递增。
沈夜站定不动。灯也跟着停住,停在他右侧两步的地方,不亮也不灭。
他说:“灯不是死的。”
林小雪说:“什么意思。”
沈夜说:“它在数人。”
他把卡片从口袋里摸出来,捏在手心。他说:“我进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为什么只让我们走右侧亮灯的一侧。如果灯是死的,跟着光看就行了,用不着走路。可它偏偏在动,动得还有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