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香火

他说:“收住。”

零号说:“收不住。”

她的手心那点光还在漏,从指缝里渗出来,落在脚下,把地照出一小块青。

沈夜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罩在她手上。布一盖上去,光暗了一层,可没有停。

零号说:“它认得我。”

沈夜说:“它不是认得你。它是认得你身上那点东西。”

他说:“你别怕它。它要是真想收你,早动手了。它在试我们。”

零号说:“试什么。”

沈夜说:“试我们会不会自己走上去。”

他把外衣往下按了按,说:“一会儿不管他们说什么,你站在我身后。”

零号点头。她把手往外衣里收得更紧。

外圈那个信徒又看了一眼,还是没看清。他转回去,跟着念。念了半句,忽然停住,抬手按住了耳朵。

第二个信徒也停了下来。

低地上的诵念乱了一角,台上的声音压了一下,重新把调子拉回去。

沈夜趁这个空当,把三个人往墙根又挪了一段。他数着信徒停嘴的顺序。第一个停的是外圈靠左的,第二个停的是外圈靠右的。两个人停的时间都很短,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低声说:“他们在听。”

林小雪说:“听什么。”

沈夜说:“听我们。”

他说:“外圈的人离台座远,没被喂透,耳朵还灵。他们刚才停嘴,是听见了这边有别的动静。”

他说:“所以我们不能动。不动,就没有动静。”

三个人靠在墙根,一动不动。

沈夜的手心出了汗。他试过很多次躲藏,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难受。他不能看,不能说话,连呼吸都要压着。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他担心那心跳声太大,会被人听见。

台上的诵念继续。念到某一节,台上那人把调子拔高了半度,接着又落回去。底下的信徒跟着起落,像一片草被风压过去又直起来。

沈夜等了很久,等到外圈那两个信徒的眼睛重新闭上又睁开,才把手从零号肩上拿开。

他把外衣从零号手上揭开一角。那点光淡了,缩在掌心,只剩一点。

他把外衣叠好,重新搭在零号肩上。那点光缩得更小,像一粒没睡醒的星。

他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外衣上沾了一层香灰味,很淡,可洗不掉。他这才想起来,这味道不是从台座那边飘过来的,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整个低地都泡在这个味道里。

他心里有了个不大好的判断。这地方不是有人在烧香。是这地方本身就在烧。烧的是那些名字,烧的是那些遗物。一烧,就成了香。

他把这个判断压住,没说。他怕说出来,零号会怕。

外圈一个信徒停了嘴。

他不再念,转过头,朝残墙这边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念到第四个的时候,台上那人也停了。低地上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响。

台上那人慢慢转过身,脸朝着残墙的方向。他没有喊,也没有招手,只是开口说话,尾音还是那样拖着。

他说:“来都来了,何必站在墙后头。”

沈夜蹲在墙后,手按在零号肩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他先看了一眼台座侧面。那儿有几行字,刻在碎屑压成的薄片上,被香灰熏得发黑。他借着台上那点光,看清了最上面一行。

那行字写的是,供品不得回头取回。

他把这行字在心里读了两遍。

他又往下看了两眼。第二行很短,写的是,坛火不熄,供品不收。第三行被香灰盖着,只露出半个字,看不清。

他把这三行字的位置记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说:“走吧。”

他抬脚走出残墙,站到低地上。台上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零号和林小雪跟在他身后,三人一步一步,走进了那几十双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