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香火

沈夜说:“我们还没上供桌。”

他顿了一下,说:“可你一亮,我们就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闻到的香灰味比刚才更冲。他忽然想到一件更不妙的事。他说:“零号,你刚才说这个味道你闻过。你再想想,是在哪儿闻的。”

零号低头想。她想了一会儿,说:“有一间屋子。屋子里有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只香炉。炉里插着三支香,香是断的。”

沈夜说:“还有呢。”

零号说:“还有一个人的背影。他背对着我,在写字。”

沈夜说:“左手还是右手。”

零号说:“左手。”

沈夜没有立刻说话。他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背影。雪地小屋里的、深夜办公室里的,都是背对着人。他总觉得,这几处是同一件事的几块碎片。

他又问:“那间屋子的墙上,有没有别的东西。”

零号说:“有一扇很小很小的窗。窗外面是白的。”

沈夜说:“白的是雪。”

零号说:“不一定。也可能是什么都没有。”

沈夜把这句话记住。他抬眼看台上。

台上那人的诵念停了半拍,像是有意留给他们一段空隙。

信徒们跟着停,整个低地安静了两息,又齐声接上。

沈夜听出来了。那人念的不是经文,是名字。一个一个,一串一串。每念一个名字,供桌上就有一样东西轻轻动一下。念到某个名字时,那只玩具熊往前挪了半寸。念到另一个名字时,工牌上的照片淡了一层。

沈夜把这一节记牢。他说:“他们在点名。”

林小雪说:“点谁的名。”

沈夜说:“上过供桌的人。每个名字对应一样遗物,他们念一轮,遗物就被喂掉一层。喂得差不多了,东西就没了。”

零号说:“那他们念到什么时候停。”

沈夜说:“念到名单上没有名字为止。”

他说完,心里算了一笔账。供桌上那些东西,看着有十几样。台上那人念得慢,一轮下来,天就该亮了。他心里明白,天亮之前,这地方一定还要出事。

台座顶上,有个人站了起来。

那人个子不高,背对着这边,穿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柱子前,转过身来。

沈夜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

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不容易记住。可他开口的那一瞬,沈夜心里那根弦还是绷了一下。那声音不高,念的是同一段话,可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根线在风里晃。

信徒们跟着他念。他的声音压在最上面,别人的声音托在下面。

沈夜总觉得,那个尾音他听过。不是在第七层,是更早的时候,在现实里,在某个深夜。

他还没想明白,台上的诵念变了。

台上那人念出四个字,念得比别处重。

“圣物化身。”

信徒们跟着念这四个字。

沈夜的心一紧。他扭头看零号。

零号正贴着残墙的边,探着半个身子往台座那边看。她看得很专心,大概没听清那四个字。

沈夜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回拉了半步。

他说:“别动。”

零号说:“怎么了。”

沈夜说:“他们在念你。”

零号的脸上没有慌乱。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发亮。

那光很淡,从掌心透出来,一明一灭。零号自己也是一愣,她赶紧把手攥成拳,可那光从指缝里还是漏出来了,而且漏得越来越快。

沈夜顺着她的手往台座那边看。台座底下那团黑,鼓动的节奏,和她掌心那点光,正对上了。

他这才明白,从靠近这片低地开始,零号身上那点东西就和台座底下那团黑连着。她越靠近,越压不住。

他拉着零号往残墙里侧挪。墙是记忆碎屑压的,边上有碎块,他把零号按在碎块后头,用身子挡住台座那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