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往前走了一步。
容器里的那片东西亮了。光从里面透出来,撞在容器的壁上,又弹回去,把整具容器照得通明。零号身上那点光也跟着亮起来,两种光一高一低,像在隔着一层墙对话。
沈夜盯着那两道光看了很久。
他数光的节拍。零号掌心那点光,一息一亮;容器里的碎片,也是一息一亮。两边的节拍一样,快慢一样,连亮起来时偏的那半分都一样。
他心里那点侥幸没了。他原想那片东西只是和钥匙同源,没想到它和零号也同源。
他忽然明白信徒为什么叫她圣物化身。他们拜的不是她,是他们以为她们是一体的。
可零号自己知道不是。他看她的侧脸。她盯着碎片看的时候,表情里没有一点认亲的意思。她像一个看见了自己小时候照片的人,认得,却想不起。
沈夜收回目光,转向台上那人。
他说:“里面那片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那人说:“是神掉下来的。”
沈夜说:“神是什么。”
那人没有答。
沈夜说:“你们不知道。你们守着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守了这么多年。”
他说:“你们立了两条规矩。只许看,不许开。规矩里写了看的边界,写了开的禁忌,偏偏没写碰。”
那人说:“这是我们的事。”
沈夜说:“现在不是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说:“规矩上没写的,就是能做的。这条规矩是你们自己立的,立规矩的人比谁都清楚,写下来的每一条都是钉子。它钉了看,钉了开,没钉碰。”
那人说:“你想让她碰。”
沈夜说:“是她自己想碰。”
那人看向零号。零号没有躲。她站在那儿,掌心那点光照在容器上,两道光仍旧一高一低。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拿她换,她回不来。”
沈夜说:“我不拿她换,我只让她碰一下。”
他说:“你们把看和开都写上了,说明你们最怕的就是这两样。怕看,是怕人看清里面是什么;怕开,是怕东西出来。可你们没写碰。不是忘了写,是压根没想过有人会碰。”
那人没有否认。
沈夜说:“因为她碰得动,对不对。”
那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夜说:“她从它身上掉下来,所以它拦不住她碰。你们守了这么多年,连碰一下都不敢。”
低地上没有人说话。那几个信徒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像是被人说中了一件藏了很久的事。
沈夜看了零号一眼。零号点头。
他转回身,对那人说:“让她碰。规矩上没写不许。”
容器的盖上刻着字。沈夜凑近看,最上面一行是三个字。
“只许看。”
第二行是,“不许开。”
沈夜把这两行字看了两遍。他伸手摸了摸刻痕的边。刻痕很深,不是新刻的,边角都被磨圆了。
他转到另一边。容器背后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比前面两行浅,几乎看不清。他把脸凑近,才认出那几个字。
第三行空着。
他愣了一下。第三行是空的,不是没刻,是刻了又磨掉。他用手在那一小块上摸,能摸到几道被磨平的痕。他数了数,像是三个字的长度。
他心里一动。他忽然明白这地方为什么立了两条规矩,又一再强调规矩。规矩本来有三条,第三条被人磨掉了。
他回头看台上那人,说:“第三条规矩是什么。”
那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说:“没有第三条。”
沈夜说:“有。刻过,又磨了。”
那人说:“你看到什么了。”
沈夜说:“我看到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