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规矩写了两条,只许看,不许开。写了看的边界,写了开的禁忌。
可它没写碰。
他抬起头,看零号。零号也正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光比平时亮。她没有说话,可沈夜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意思。
他想了一下,说:“可以碰。”
那人说:“规矩上没写。”
沈夜说:“规矩上没写的,就是能做的。这条规矩是你们自己立的,立规矩的人比谁都清楚,写下来的每一条都是钉子。它钉了看,钉了开,偏偏没钉碰。”
那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沈夜看得出,他的眼神往下沉了一点。
他说:“你要拿她换什么。”
沈夜说:“换她想知道的一件事。”
他把话说得很直。他知道在这种地方绕弯子没有用。
那人不说话了。他看着零号,又看着容器,最后把视线移到台座底下那团黑上。
他说:“随你。”
沈夜点头。他转向零号,说:“就一下。碰完就退。”
零号走过去。
她走得很稳。她把手按在容器壁上。
壁上的光一下子全涌上来,像水漫过堤岸。零号整个人被那片光裹住,肩膀抖了一下,眼睛忽然失焦。
她的眼前有什么东西开了。
那是一片雪地。
雪地中间有一座木头小屋,屋里的窗子亮着,光很黄。透过窗子,她看见一个人坐在屏幕前。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背对着窗,正对着屏幕说话。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清他腕上戴着一块表。
那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敲键盘。他说的什么,零号听不清。她只听见最后一句,那人说,行了,就这样吧。
说完,他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去够边上的一只杯子。
画面在这儿断了。
零号的手从容器上滑下来。她往后退了半步,被沈夜扶住。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眼睛慢慢对上焦。
沈夜说:“看见什么了。”
零号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说:“雪地。一间木屋。一个穿旧衬衫的人,对着屏幕说话。”
她停了一下,说:“他腕上有一块表。”
沈夜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想起在档案馆里那枚钥匙闪过的画面。深夜的办公室,写代码的人,身后一只手拍上肩膀。那个画面里的手,也戴着一块表。
他说:“看清脸了吗。”
零号摇头。她说:“没有。”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她看了很久,说:“沈夜,我刚才好像,走了一下神。”
沈夜说:“多久。”
零号说:“我不知道。我听见你叫我,可我没答应。不是我故意不答,是我答不出来。”
沈夜没有再问。他知道那是什么。坛规没有写碰的禁忌,可坛规写了只许看。他们绕开的是钉子,绕不开的是墙。零号碰的那一下,换来了一段画面,代价是她那一下的失神。她在那一下里,被容器当成了自己人,收走了一小段什么。
他把零号往身后带了一步,抬眼看台上那人。
那人正看着零号,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东西,像是确认,又像是在算账。
他说:“你们该走了。”
沈夜说:“我还没找到我要找的东西。”
那人说:“你找的东西不在这儿。”
他抬起手,指向台座底下那团黑。
他说:“在它那儿。”
台座底下那团黑,正在缓慢地涨。
沈夜看着它涨起来,忽然想起自己口袋里那半枚钥匙。他把钥匙摸出来,握在手里。钥匙还是凉的。
他说:“我要换一样东西。”
他看着那人,一字一句地说:“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