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审判谷寿夫(为一直以来支持的各位大佬加更)

他还说,人押到之后,让医生看过,可以受审。

常周泰知道陆诚这事办的漂亮,至少谷寿夫皮肉上没看出来虐待。

说完,他问:"长官还有什么吩咐?"

常周泰说:"就一条。判得干净,杀得利索。要让洋人看见我们的法度。不是做戏,是国法。"

居正说:"明白。"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长官放心。老夫这一生,有这么一回也值了。"

常周泰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才回身。

宋三姐从里屋出来,说:"居院长这么大年纪了,还连夜跑,真是不容易"

常周泰说:"他比谁都明白,这一桩案子,判的不是谷寿夫一个人,他就是用尽全身力气,办完这个案子,也就武汉了。"

这一夜,谷寿夫睡在司法院后院里。

正常来说死刑犯判刑之前都会给顿断头饭。

但是陆诚特意上书,要求绝不能给谷寿夫任何人道主义关怀。

于是谷寿夫自打到了武汉除了为了不让他死,给些水喝之外,在没给过一粒米。

第二天清早,天不亮,武汉就醒了。

往司法院去的几条街,宪兵已经清了道。两边的铺子开了半扇门,掌柜伙计挤在门口张望。

有学生队伍举着纸牌过来,纸牌上写着"严惩战犯"。

宪兵要查,带队的先生上去说话,队伍才被放过去。

街角卖豆浆的炉子咕嘟咕嘟响,热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地升。

有几家工厂停了半天的工,工人挤在厂门口张望。

司法院门口,头一天就贴了公告。

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到"公开审理"四个字,一圈人都点头。

公告旁边贴着一张谷寿夫的照片,是押解路上照的。

有人朝照片吐口水,被宪兵拦开。

天还没亮,常周泰就起来了。

他把头一天的安排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去院子里走了两圈。

晨雾贴着地皮走,把花坛的边沿都打湿了。

他背着手,把庭上要见的人、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宋三姐给他披了件外衣,说:"达令,你今天怎么比打仗还紧张。"

常周泰说:"今天这一场,事关国家体面,不可大意啊。"

常周泰出门时,换了一身新军装。

宋三姐给他正了正领章。

常周泰难得笑了一下,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车子往司法院去,一路都有人朝车队看。常周泰隔着车窗望出去,说:"这才像些样子。"

头一天晚上,新闻处的灯亮到三点。

沈为庸把各国记者的名单核了一遍又一遍,又亲自去看了看设在法庭外头的发报室。

发报室一共八部机子,给各通讯社专用。

他嘱咐电报局的人:"明天这案子,一个字都不许错。错一个字,丢的是国家的脸面。"

回来的路上,他把明早要发的通稿又过了一遍。

通稿的标题是他拟的:《敌酋谷寿夫在武汉伏法》。他想了想,把"敌酋"改成了"战犯"。

改完又看一遍,还是觉得"战犯"两个字不够重,提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公审在武汉临时司法院的大法庭开了。

天还没亮透,记者们已经等在司法院外头。

法新社的人占了最前的位置,路透社的记者在电杆下头借着灯写稿。

有个中国记者裹着大衣蹲在台阶上,把稿纸夹在膝盖上,写了两行,又划掉。

这地方原来是两湖会馆的一部分,后来改作法院。

法庭装修一般,却够大。

正面是审判台,比地面高出半尺,铺了青砖。

审判台上摆一张长桌,三把高背椅,桌上放着法槌、卷宗,还有一盏铜座台灯。

审判台后头悬着国徽,两旁立着四面新旗。

旁听席从前往后垫高了三级,坐满了人,坐着英、美、法、苏的大使和参赞,后头是一排排记者。

过道两边架着七八架摄影机,镜头都对着审判席。

记者们攥着铅笔,谁也没说话。

门口站着两个佩枪的宪兵,谁进出都要验牌。

中国方面出席的官员不多,但分量不小。

常周泰坐在前排正中稍后的位置,王代表在他左侧,孔翔稀、陈诚、顾祝同依次而坐。

庭外,宪兵三步一岗。

庭前的旗杆上换了新旗。

风把旗子吹得啪啪响。大门正上方悬了白布横幅,写着"惩治战犯,以彰国法"。

法庭外头,等着的人群挤满了半条街。

里头传不出消息,外头的人就竖着耳朵,盼着里头响一声法槌。

开庭前,各国使节在庭前台阶上停了停。

许阁森走到常周泰跟前,摘下礼帽,说:"真是恭喜贵国了。"

常周泰淡淡地说:"公使先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许阁森皮笑肉不笑,没再说话,转身进去了。

美国公使詹森也到了,和常周泰握了手。两个人都没多说话。

九点整,书记官先入场,接着是法警。

十名法警,白手套,佩短枪,分两列在审判席前站定。

旁听席上的人声渐渐低下去。

居正最后一个入席。他一身法袍,六十出头的人,须发白了大半。

他进来时,庭内全体起立,外国使节也站了起来。

等他在审判长席上坐下,众人才落座。

居正坐下之后,先环视了一圈,又低头把卷宗理了理。

他做这些事不紧不慢,像平日里在司法院开一个寻常的庭。

可庭上没有一个人觉得寻常。

审判席上,除居正外,还有两名军法官。

三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一沓卷宗。

开庭前半个钟头,谷寿夫已经被押到了候审室。

他坐在一张木凳上,两个法警站在门口。

候审室很小,一扇小窗开在头顶,光从那里漏下来,照着他脚下的半块砖地。

外头的口号声一阵一阵传进来,他听不懂喊的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一浪比一浪高。

"带被告。"

门开了,法警把谷寿夫从侧门带了进来。

从侧门到被告席,一共十几步。

那十几步里,满庭的眼睛都钉在他身上。

他穿一件灰旧衣服,在走过门槛上绊了一下,法警扶了他一把。

他双手反绑,绳子在手腕上勒出两道红印,由四名法警押着。

全场静了一下,随即响起几道短促的快门声。

旁听席上有几个人伸长了脖子,想看清这个日本师团长到底长什么模样。

前排的外国使节们坐得笔直,只有苏联参赞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谷寿夫没看任何人,只低着头往前走。到了被告席,他勉强站住,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居正问:"被告,报上姓名。"

翻译把话翻了过去。谷寿夫没抬头,过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谷寿夫。"

居正又问:"军衔,职务。"

谷寿夫说:"第六师团。师团长。"

声音不大,旁听席上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在庭上说的全部的话。

居正没有再问别的,只把手里的卷宗翻过去一页。

书记官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圆框眼镜,站起来的时候,手在卷宗上按了一下,像要把纸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