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审判谷寿夫(为一直以来支持的各位大佬加更)

夜里,谷寿夫被从中央银行的地下室里提了出来。

他这些天瘦了一圈。

宪兵给他套了件干净棉衣,又塞给他半块饼。

他问:"去哪儿?"

领队的宪兵没搭理他,压着他往外走。

邓超亲自带队护送押送谷寿夫的车队到机场。

清晨,武汉。

钱大钧敲开官邸书房的门时,常周泰刚看完一份早报。

早报头条是公审的预告,字排得比往日大了一号。

他脸上看不出多少喜忧,只有眼下的青黑比前几日还深。

门口有脚步声。宋三姐端着一碗粥进来,见钱大钧在,把粥放下,朝常周泰点点头,又轻轻退了出去。

常周泰端起粥来喝了一口。

钱大钧说:"长官,胡综楠和谷寿夫先后都到了。机场报来,胡综楠已经暂时看押。谷寿夫由宪兵接手,关进了司法院的后院。"

常周泰听完,沉默了几秒,长长叹了口气:"胡综楠,让他回西安吧。不要来见我了。"

钱大钧说:"是。军法总监部那边,原定是要开庭的。"

常周泰说:"押回西安看管,先不审。你就说,是我改的主意。"

钱大钧犹豫了一下,说:"长官真不打算见他一面?"

常周泰说:"见他说什么?骂他一顿?骂也骂不回我的第一军。让他回去,闭门想想。"

钱大钧停了停:"那给他的训词……"

常周泰说:"别拟了。写五个字就够了:知耻而后勇。"

钱大钧记下。

他心里明白,这五个字看着轻,分量不轻。回西安,是让他回去闭门思过;留下这五个字,是还给他留了一扇门,还给胡综楠留下一个机会

胡综楠在武汉只待了一天。

他住在军法总监部后头的一间小屋里,外头有宪兵守着。

屋里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窗子开得高,他只能看见巴掌大的一块天。

他问送饭的宪兵:"有没有人要见我?"

宪兵告诉他没有。

他又问:"外头都传什么?"宪兵说:"都在谈论寿夫。"

他"哦"了一声,把饭吃了。

屋里有一面墙,上头有前人刻下的道道。他数了数,七道。

第二天清早,来人通知他,长官不见他,他会被押往西安。

临上飞机前,钱大钧亲自去了军法总监部。

他站在小屋门口,把那张写着"知耻而后勇"的纸递进去。

胡综楠接过来,就着窗口的光看了半天,说:"没有别的了吗?"

钱大钧说:"就这五个字。长官说,让你回西安,闭门想想。"

胡综楠把纸折好,装进口袋,说:"烦请钱长官回去告诉长官,就说学生胡综楠愧对他的栽培,学生一定闭门思过,恳请长官保重身体。"

钱大钧点了点头"我会传达的,胡将军保重吧。"

胡综楠点点头,转身上了车。车子开出去,钱大钧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扬起的灰。

回到官邸。

常周泰故作不在意的问道

"走了?"

"长官,已经送走了。"

"嗯,他都讲了些什么。"

钱大钧知道常周泰心里还是有胡综楠这个学生的。

"胡将军说学生胡综楠愧对您的栽培,他一定闭门思过,恳请长官保重身体。"

常周泰听完这话,叹了一声。

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

常周泰又问:"公审呢?准备得如何了?"

钱大钧说:"已准备妥当。居正居院长亲自主导,新闻处已经把各国记者名单都定了。庭上程序、准备的翻译、各国记者的席次,居院长都亲自过了一遍。英国、美国、法国、苏联的大使和参赞,都已经确认到场。政府方面,王代表、孔翔稀、陈诚、顾祝同几位,都会出席。日本方面……"

常周泰抬起眼:"日本方面怎样?"

钱大钧说:"这几天,日本方面通过英国人递了好几回话。头一回来的是使馆的二等参赞,姓布莱克。客客气气,先说了些两国之间的场面话,又讲了些中日停战的道理,临走才把日本人的意思摆在桌上:只要我方把谷寿夫交还日方,一切条件都好商量。"

常周泰说:"商量什么?"

钱大钧说:"头一回没说具体。第二回就具体了。来的人换了,是个一等参赞,口气也换了,说东京方面已经点了头,愿意用华北的石家庄一带,再加若干战俘,换谷寿夫一个人。说谷寿夫是帝国军人,只要人活着回到东京,别的事都好办。"

常周泰问:"你怎么回的?"

钱大钧说:"我说,谷寿夫是我军的俘虏,如何处置,是我国内政,不容外人置喙。那参赞笑了笑,说贵我两国交兵,战俘交换乃是国际惯例。我按长官的意思,没有松口。第三回,英国人不来了,只派翻译送了一封帖子,上头两行字,问的还是同一件事,只是把石家庄换成了正太路沿线,又加了军火。许公使本人,倒是一直没露面。"

常周泰冷笑:"他露什么面。他也是个中间人。交换?他们拿什么交换?拿他们占的我们的地方,来换一个被我们俘虏的人?这样的生意,他日本人倒会做。"

钱大钧说:"王代表认为,可以谈。但不必马上应。可以抬一抬价。他说,拿石家庄或者铁路沿线换一个谷寿夫,日本人觉得占了便宜,我们就算吃点亏也可以接受。若是谈成了,还能借这个由头,和东京搭上线。"

常周泰冷哼一声。

"这个没骨气的。"

常周泰心里明白,王代表哪里是想为国着想,他是想借这桩生意,在日本人面前留一条后路。

他冷哼一声:"让王代表死了这条心。谷寿夫一个俘虏,要在我们手里变成钱,那前线还打什么?我们拿什么和全国交代?拿什么和国际交代?"

他越说越怒,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告诉王代表,少在日本人那里打主意!公审明天就开。谷寿夫只有一个下场:枪毙!"

钱大钧忙应下。

常周泰问钱大钧:"许阁森那边,你见过他本人没有?"

钱大钧说:"见过一面。只说日本人的意思他代为转达,成与不成,都与他无关。"

常周泰说:"都与他无关。他倒把自己择得干净。你记住,这些洋人,嘴上说着公道,心里都揣着自己的算盘。他英国人在长江上有多少买卖,就有多盼着这仗早点打完。可这仗怎么打完,不能由他们说了算。"

常周泰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说:"明天公审,要让各国看清楚,我们有能力抓住他,也有权力杀他。不要搞成庙会丢了脸面。"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钱大钧,又说:"慕尹,你说,这一枪打出去,日本人会怎么样?"

钱大钧想了想,说:"怕是会报复。会发疯一样地往南京冲。"

常周泰说:"是啊。可这一枪不打,日本人就会觉得我们好欺负。这枪,该打了。"

钱大钧说:"居院长也是这个意思。"

常周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走到窗前,朝东边望了一会儿。天

已经大亮了,黄鹤楼那头的钟声远远传过来,一声,又是一声。

钱大钧走后,常周泰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谷正伦"三个字,看了半天,又放下了。

当天夜里,居正到官邸来了一趟。

他年纪大了,进门先咳嗽了两声。

常周泰让人看座,他也不坐,站着把公审的安排从头说了一遍:几点开庭,几时宣判,押送走哪条路,刑场设在哪里,每一样都说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