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七栋楼各要一样东西

“剩下三个地方。”

“一号楼要的,各位都知道——我上个月在骆先生那儿说过,我要七个地方中间那一块的调度。”

“这一样今天不谈。今天谈的是账。”

“界河仓和北院要的,我刚才说了一半。”

他把那沓纸往桌子中间推。

“下面对账。”

“四年。”

“七个地方,互相欠了两千一百万。”

他把手放在纸上。

“这两千一百万不是七个人各自欠一个人。”

“是七个人互相欠。”

“一号楼欠三号楼的,三号楼欠老场的,老场欠北院的,北院欠二号楼的,二号楼欠果河站的,果河站欠界河仓的,界河仓欠一号楼的。”

“绕一圈。”

“绕一圈的东西,可以对掉。”

“我算了十天。”

“两千一百万里头,绕得起来、能对掉的,是一千七百四十万。”

屋里安静了。

裴长河把那沓纸又拿过去了。

姓邢的探过身子。

有三个人开始在自己的本子上写。

“剩下三百六十万。”陈九斤说。

“三百六十万不是账不平,是绕不起来的那一部分。”

“绕不起来的原因是有两个地方从来不往外借,只往里收。”

“那两个地方是果河站和界河仓。”

“果河站四年垫出去六十二万,收回来零。”

“界河仓四年收进去两百九十八万,垫出去零。”

乜连成站在墙边上。

他这一回没有说话。

“三百六十万怎么办。”陈九斤说。

“我不主张谁掏钱。”

“七个地方谁今天掏三百六十万都掏不出来。”

“我主张换。”

他把手指头点在纸上。

“三号楼要的是账归自己封存。这一样不花一分钱。”

“老场要的是往后不调人。这一样也不花一分钱。”

“果河站要的是一张照片。这一样不值一分钱。”

“北院要的是一个人换一个人。这一样二号楼不亏。”

“各位。”

他抬起头。

“这四年你们为了两千一百万,互相卡了四年。”

“今天你们各自要的那四样,加起来值多少钱。”

“一分也不值。”

九点五十。

裴长河把纸放下了。

他抬起头。

“我应。”

九点五十一分。

林素梅把那个合着的本子往自己那边拉了一下。

“我应。”

富广田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

一下。

“算我一个。”

姓邢的往后头那个不说话的人看了一眼。

那个人的下巴动了半分。

姓邢的转回来。

“北院应。”

四个。

加上他自己,五个。

姓霍的坐在椅子上。

“我暂管的。”他说。

“这一样我带上去。”

“我今天点不了这个头。”

陈九斤点了一下头。

“行。”

屋里只剩一个人还没有开口。

乜连成站在墙边上。

他这半个钟头一直站着。

他从墙边走到桌子这一头。

他没有坐。

他伸手把桌上那沓纸拿起来了。

他没有翻。

他把那一沓在手上掂了掂。

他把它放回桌子中间。

“陈九斤。”

“在。”

“你算得挺清楚。”

“这四年的账,你一笔没算错。”

“谢谢。”

“可有一样你算漏了。”

乜连成把两只手背在身后。

“你算的是账。”

“账我认。”

“我不认的是你。”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我在这个园区十一年。”他说。

“你在这儿二百一十四天。”

“二百一十四天的人,摊开一张纸,说四年的账今天清。”

“清完了往后谁说了算。”

“你。”

“我不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清账。”

他把门推开,走出去了。

后头那个跟着的人赶紧跟出去。

十点零二分。

屋里剩下九个人。

坐在最里头靠墙那两个人当中的一个,把手抬起来,在自己膝盖上记了一笔。

裴长河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九斤。”

“裴师傅。”

“老乜这个人,”他说,“十一年了。”

“他不认账房,也不认上头。”

“三年前骆先生下过一张条子给他,他没接。”

“那张条子后来怎么了。”

裴长河摇了摇头。

“不知道。”

“反正界河仓那本账,四年没往上报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