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把话带给第六栋

第二百一十七天,早上五点五十。

园区北门。

条子是昨天上午写的,昨天下午下来的。

七个字:准,一人,当日返。

跟上一回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一回车往东走。

采买那辆车三天一轮:果河、孟坎、界河。今天是界河这一趟。

开车的还是佟司机。押车的还是岑师傅。

“又是你。”佟司机说。

“又是我。”

“上回你跟车是去验菜。”

“这回是去送一句话。”

佟司机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北门那个登记的人在册子上写:三七二,一号楼,出去时间五点五十八。

“今天八点以前回来。”

“回不来。”陈九斤说。

“界河三十里。”

那个人抬起头。

“三十里,一来一回六十里,车走两个钟头。”

“我在那儿办事的功夫算一个钟头。”

“路上装卸算两个钟头。”

“我回来是下午。”

那个人低头看了看条子。

条子上写着当日返。

“下午几点。”

“四点以前。”

“四点。”那个人说,“我这一班到晚上八点。”

“四点以前你回来,我销。”

六点整,车出去了。

六点十分,那根断了的电线杆。

车往东。

陈九斤坐在踏板上,回过头。

那两道车辙还在。

草已经黄了一点,可倒着的那两道还看得出来。

上一回他从这儿过是第一百八十九天。

今天是第二百一十七天。

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里那条上坡的土路上又走过车没有,他看不出来。

一条草压倒了以后不会再站起来。

再压一回,跟压过一回,看着是一样的。

六点四十,第一道岗。

这一道跟往北那一条不是同一个岗亭。

往东这条路上的岗亭是铁皮搭的,比砖砌那个小。

出来一个人。

他掀开帆布,探身往车斗里看了一眼。

他看了大概八秒。

上一回那个人看了二十秒。

“空的。”

“过。”

杆子抬起来。

“他不查车底。”陈九斤说。

“往东这条不查底。”岑师傅隔着后窗玻璃说。

“为什么。”

“往东是我们自己人的地方。”

“往北才查。”

七点二十,第二道岗。

第二道也是铁皮的。

这一道连帆布都没有掀。

那个人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车牌,抬手挥了挥。

杆子抬起来。

七点五十,车拐上了一条土路。

土路两边是荒地。

再往前,地上开始有车辙——很多,密的,一层压一层。

七点五十六分,到了。

界河仓不是楼。

那是一片院子。

院墙是砖的,一人半高。院墙里头有三个大棚,铁皮顶,很长,一个棚大概有六十米。

棚和棚之间是空地,空地上停着车。

三辆。都是卡车,比采买这辆大。

院子里有人。

陈九斤从踏板上下来的时候,粗粗看了一眼。

在他视线里的有二十几个。

都在干活。

有搬东西的,有推车的,有蹲在地上拆箱子的。

没有一个人坐着。

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个地方安静得不对。

一号楼四百个人干活的时候,说话声一直有。三号楼的院子也是。

这儿二十几个人干活,没有人说话。

八点整。

院门口有一间小屋。

小屋门口站着四个人。

四个都是三十来岁,穿一样的深蓝色工装,工装左胸有一个口袋,口袋上没有字。

四个人站的位置不一样:两个在门两边,一个在门口正当中,一个在小屋窗户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