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一个——比上回多一个,跟第一回一样。
陈九斤从车上下来。
他走到那七八步的地方。
他停下来。
他还没有开口,站在正当中那个人先动了。
那个人转过身,往小屋里走了两步,从门里搬出来一样东西。
一条板凳。
木头的,很旧,一条腿短了,底下垫着一小块砖。
他把板凳往陈九斤那边一放。
放在离他大概三步的地方。
放完他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
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陈九斤看着那条板凳。
他没有坐。
“谢谢。”他说。
“我今天还是说一句就走。”
“坐下来说,说完了就得站起来。站起来那一下不好看。”
那四个人还是没有出声。
“今天这一句跟前两句不一样。”陈九斤说。
“前两句是问的。”
“今天这一句是说的。”
他把两只手垂在身侧。
“骆先生那份清单,四年,七个地方。”
“我看了十天。”
“七个地方里头,六个地方的行是连着的。”
“一个月总有那么几行——借了什么,还了什么,垫了什么,谁欠谁。”
“最密的是二号楼,四年一千一百多行。”
“最稀的是老场,四年三百多行。”
“稀也是有的。”
“界河仓那一栏不一样。”
八点整。
“界河仓那一栏,最后一行的日子是四年前八月初七。”
“那一行以后是空的。”
“不是少。是一行也没有。”
院门口那四个人没有动。
站在正当中那个人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了一点,又放下去。
“四年前八月初七到今天,”陈九斤说,“一千四百六十天。”
“这一千四百六十天里,骆先生那份清单上,界河仓这一栏是一片白。”
“我一开始以为是界河仓不跟别人来往。”
“可我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路上过了两道岗。”
“往东这条路上,车辙一层压一层。”
“一个不跟人来往的地方,路上不会有那么多车辙。”
“这四年界河仓在干活。”
“一百八十个人在这个院子里搬东西,一天不停。”
“干了四年。”
“账上一行也没有。”
院子里有人往这边走。
那是从铁皮棚那边过来的,两个,手上还拿着东西,走到院墙里头就停住了,站在那儿听。
“一个地方在账上空白四年,”陈九斤说,“不是它没有干活。”
“是没有人替它记。”
站在正当中那个人抬起头。
他这三趟里第一次正眼看陈九斤。
“我今天来说的是这一句。”陈九斤说。
“一号楼可以替界河仓记。”
院子里那两个人往前又走了两步。
院门里头,靠着院墙那一侧,又出来三个人。
他们没有出院门。他们站在墙里头。
“我说清楚怎么记。”陈九斤说。
“不是替界河仓记账。界河仓自己那本账我不碰,我也没资格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