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河那一趟三天一回。
车队九辆,往北这一条跑三个点:果河、孟坎、界河。一天一个点,三天一轮。
第二百一十七天他去过一趟。
下一趟是第二百二十天。
再下一趟是第二百二十三天。
他去了三趟。
第二百二十天,早上七点五十六分。
界河仓的院门口。
还是那间小屋。
门口今天站三个人。少了一个。
站在正当中的还是上回那个。
他看见陈九斤从车上下来,没有说话。
陈九斤走到离院门七八步的地方停下。
他今天没有再往前。
上回他站的位置也是这儿。
“乜师傅在不在。”他说。
“不在。”
那一句底下什么也没有。
真的。
陈九斤点了一下头。
“那我说一句。”
站在正当中那个人没有拦。
他也没有应。
七点五十八分。
“上回我说的那一笔柴油,”陈九斤说,“三年前十二月十一号,二十桶。”
“那张单子界河仓这边有一个签字。”
“那三个字看不清。”
“我回去以后把那张单子调出来了。”
“那张单子在我们楼柏哥那本旧账里夹着,三年了没动过。”
“我拿到窗户底下看了半个钟头。”
“我看出三样。”
院门口那三个人没有动。
院子里有人在搬东西。铁皮棚那边有推车的声音,一下一下。
“第一样:那三个字不是一个人自己写的。”
“笔画抖,抖的方向是一样的——一个人自己写字手抖,抖的方向乱。”
“方向一样,是有人握着他的手写。”
“第二样:第二个字写了两遍。”
“第一遍写歪了,写到一半停了,旁边重起一笔。”
“第三样:那三个字的笔画都很少。”
“三个字加起来不到十五笔。”
“一个人替另一个人代笔,会挑笔画少的字写。”
“这三样加起来是一件事。”陈九斤说。
“三年前那天,在那张单子上签字的那个人,不会写字。”
“他不会写字,可他要签。”
“所以有人握着他的手,替他写了三个笔画最少的字。”
院子里那个推车的声音停了。
不是停在活干完的时候。
是中间停的。
停了大概两秒,又响起来了。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陈九斤说。
“我今天不是来问他叫什么的。”
“我想问一句。”
他抬起头。
“他还在不在。”
八点整。
院门口那三个人当中,站在最左边那个把头往旁边转了一点。
站在正当中那个人没有转。
他的下巴动了一下,很小。
“我说完了。”陈九斤说。
“我走了。”
“乜师傅回来,谁方便谁说一声。”
八点零二分,车往回开。
第二百二十三天,早上七点五十四分。
界河仓的院门口。
今天门口站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