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他先开的口

“不是从一号楼出去的。”

院门那两扇门,右边那一扇也往里开了。

开的人是站在门口最右边那个。

他伸手把门往里推,推到跟左边那扇一样宽。

门开了以后,院子里出来的人从门里走出来。

一个,两个,五个,十几个。

他们没有围过来。

他们从门里出来以后,散在院门两边站住了。

有人手上还拿着东西——一个人拿着一根撬棍,一个人拿着一卷绳子,他们没有放下,就那么拿着站着。

“第二样:账上那一行。”陈九斤说。

“我们楼那本旧账上,这一笔记在‘外欠’那一栏。”

“外欠的意思是:别人欠我们。”

“记这一行的也是蔡三平。”

“可他手上那张单子上,他自己签的是‘收’。”

“收了人家的东西,记成别人欠我们。”

“这一样是记反了。”

“不是他要赖账。”

“我们楼这四年的旧账里,这样记反的有三回。”

“三回都是他记的。”

“三回都是同一样:他把‘欠外’写成了‘外欠’。”

“这两个词就差一个前后。”

“他四年前刚接管事的时候不会记账,是照着上一任留下的样子学的。”

“那两栏在账本上挨着,就隔一条线。”

七点四十八分。

乜连成还站在门槛外头。

他的手垂在身侧。

“第三样。”陈九斤说。

“单子上‘出’那一栏那个签字。”

“那三个字看不清。”

“上一趟我来说过:那三个字不是一个人自己写的。笔画抖的方向一样,第二个字写了两遍,三个字加起来不到十五笔。”

“那是有人握着他的手写的。”

“今天我不问他叫什么。”

“我今天说的是另外一样。”

他抬起头。

“一个不会写字的人,被人握着手签的那个字,签在‘出’那一栏。”

“三年了,那张单子在我们楼的账本里夹着。”

“那三个字这三年一直在那张纸上。”

“签它的那个人,这三年在这个院子里。”

乜连成回过头。

他往院门里头看。

他看的不是散在门口那些人。

他往门里头,往院子那一侧,往靠着院墙那一片看。

那儿站着七八个人。

他的眼睛在那七八个人里头停住了。

停了大概两秒。

站在那七八个人当中的一个,把头低下去了。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人。个子矮,肩膀很宽。

他低下头以后,两只手在身前握住了。

乜连成把头转回来。

他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

陈九斤也没有问。

“所以这一笔的账是这样。”陈九斤说。

“三年前十二月十一号,界河仓给一号楼二十桶柴油,一千升。”

“一号楼收了。”

“一号楼没有还。”

“不是一号楼赖。是一号楼记账的人记反了行,三年没有人发现。”

“记反了以后,这一笔在我们楼那本上就成了‘别人欠我们’。”

“三年里我们楼没有人去要过——因为那一栏底下还有别的十几笔,谁也没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