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那天下着雨

“看见什么了。”

金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空的。”

“什么空的。”

“那块碑。”

“上头一个字都没有。”

“新碑没刻字这个正常,我知道。”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我想着过些天他们会来刻。”

温良写第五条。

五、碑面无字。当时判断为新碑未刻,认为家属日后会补刻。

金秀兰签了。

五条,五个名字。

温良把那张纸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完他抬起头。

“金老师。”

“嗯。”

“这五条里头,有下雨,有路,有人数,有没有遗像,有碑。”

“一样都不缺。”

“就是没有人。”

金秀兰点了一下头。

她点头的动作很轻,点完就停在那儿了。

“我知道。”她说。

“我不记得我送的是谁。”

“可我记得我去了。”

打印机那边停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天回来我把鞋刷了三遍。”金秀兰说。

“刷完我坐在阳台上想了半天。”

“想什么。”

“想我今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想出来了吗。”

“没有。”

“所以那天晚上我在台历上写了三个字。”

“我怕连‘去过’这件事我也忘了。”

温良把那张五条的稿纸对折了一次。

“这一张我留着。”

“您要不要留一份。”

“你抄一份给我。”

“我放我自己抽屉里。”

“我那个抽屉我信得过。”

温良拿了另一张纸,把五条又抄了一遍。

抄完他递过去。

金秀兰接过来,没有立刻放进抽屉。

她把那本台历也推了过来。

“这个你也拿着。”

“这个是您的。”

“我留着也没用。”

“我留着,也就是每年翻一回,翻完照样想不起来。”

“你拿着能用。”

温良把台历接了。

“还有一件事。”金秀兰说。

“您说。”

“你把那一页翻过来。”

温良翻到六月十二号那一页,把它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白的。

台历的背面本来就是空白的,印着淡淡的格子。

可是这一页的背面有字。

不是那天写的。

墨色比正面那三个字新一些。

上头是一张图。

画得很潦草,圆珠笔画的,线条抖。

一条长线是路。

路边上画了个方块,旁边写着桥。

再往前一段,路分成两条,她在其中一条上画了个箭头。

箭头旁边写着土路。

土路的尽头画了一个坡。

坡上有几个小方框。

其中一个方框上,她画了一个圈。

圈旁边有一行字。

第三排,倒数第二个。

“这个是什么时候画的。”温良问。

“前天晚上。”

“您还记得路?”

“不记得。”

金秀兰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我是照着我脚底下记得的画的。”

“什么叫脚底下记得的。”

“我闭上眼睛想那天走路。”

“先是柏油,后来是土。”

“上坡的时候我左脚打过一次滑。”

“滑完往右手边看,第三排。”

“倒数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