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格子了。
是复印件。
一张一张,有的印得很黑,有的印得很淡。
有一张是考场编排表的一角。
有一张是某一年的年级组会议纪要。
有两张是校史陈列室展板的照片打印件。
温良翻得慢下来了。
他看每一张的时候,眼睛都会往边角上扫一遍。
看有没有页码,有没有骑缝,有没有裁过的痕迹。
巷子里那家炒完菜了。
油烟停了。
有个女的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喊了两声。
周砚一直站在那儿。
他没有催。
他也没有走开去干别的。
他就站在两米开外,看着温良翻。
翻到第三十几页的时候,温良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也是复印件。
是一张表格的上半部分。
抬头那一行印着几个字,字很小。
底下第一栏填的是一个名字。
温良。
他没有翻过去。
他也没有抬起头。
“这一页。”他说。
“是您的。”周砚说。
“你从哪儿弄的。”
周砚没有立刻答。
“这个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说了那个人就完了。”
温良点了一下头。
他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后头还有十几页。
他一页一页翻完了。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册子合上。
从他拿起来到合上,前后差不多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一句评价都没有说。
没有说“这个有用”,也没有说“这个我早知道”。
他把册子放在水泥台上。
然后他往前推了一下。
推到周砚那一边。
“拿回去。”
周砚没有动。
“您看完了。”
“看完了。”
“里头有用的东西不少。”
“不少。”
“那您为什么还回来。”
温良把手从册子上拿开了。
“两个原因。”
“第一个:里头有一页我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我问你,你说不能说。”
“你不说是对的,我不怪你。”
“可是我立过三条规矩,第一条是:谁说的都不算,写下来的才算。”
“写下来的东西也得知道是从哪张桌子上拿的。”
“来路不明的东西,我用不了。”
“用了以后要是有人问我这一页哪儿来的,我答不上来。”
“我答不上来,前头那三个月就全废了。”
周砚没有说话。
“第二个原因。”温良说。
“您说。”
“你这个是有价的。”
“我不买。”
巷子里那盏灯有点闪。
“不是嫌贵。”温良说。
“也不是这个价我出不起。”
“我出得起,你开的那个条件我做得到。”
“那您……”
“我做得到,所以我更不能做。”
“我今天要是拿这四十七页换了那个条件,往后我班上五十三个人,我就得按那个条件来排。”
“排的时候我心里知道,这个排法是我用四十七页纸买回来的。”
“那这五十三个人,就不是五十三个人了。”
“是什么。”
“是账上的数。”
周砚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身侧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