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记着这个点,三天

他把左手放下了。

“您不会画。”

“您一辈子都不会画。”

“您宁可少知道一样,也不会拿人试。”

“所以只能我画。”

“八点十六。”杜小满说。

“还是能看见,说话清楚。”

她记完这一条,笔停在纸上。

“老师。”

“他刚才说什么。”

温良没有回答她。

他走到周砚跟前。

“坐下。”

周砚坐在了那个塑料凳上。

“把手伸出来。”

周砚把左手伸出来。

温良低头看那个圈。

圈画得不太圆,右下角有一处收得急了。

圈里是那三个字,五十二,周砚。

字是他自己写的,写得很正。

“你看见什么了。”温良问。

“看见了。”

“看见什么。”

周砚这时候笑了一下。

那是屋里二十六个人第一次看见他笑。

“跟纸上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纸上是一个数。”

“人身上不是数。”

“那是什么。”

周砚张了张嘴。

他没有说出来。

“……老师。”

“说。”

“灯是不是灭了。”

屋里的灯没有灭。

那盏四十瓦的白炽灯从房顶垂下来,罩子是搪瓷的,边上磕掉一块。

它一直亮着。

杜小满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头看本子。

她的手抖了一下,笔在纸上划出一道。

“八点十九。”她说。

她的声音很小。

“开始看不见了。”

韩雪把那包纸巾扔了。

她两只手去扶周砚的肩膀。

“送医院。”她说。

“送医院!”

“不去。”周砚说。

“你——”

“去了也说不出病因。”

“说不出病因,他们就得从头查。”

“抽血,拍片,住院。”

“查出来什么都没有。”

“那也得去!”

“送。”温良说。

只有一个字。

“老师——”

“你说得对,医院查不出来。”温良说。

“可是我今天不知道这个东西会不会停在眼睛上。”

“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往别处走。”

“我不能拿这个赌。”

他转身。

“邱大川。”

“在!”

“下楼叫你爸,三轮开到巷口。”

“杜小满,本子带着,路上接着记。”

“韩雪跟着。”

“剩下的人回家。”

“今天不自习了。”

二十几个人往门口走。

铁楼梯响成一片。

周砚被扶着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以后没有立刻走。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睁着,可是没有落在任何东西上。

“老师。”

“嗯。”

“您刚才在墙上写的那个点。”

“写了。”

“几点几分。”

“二十时十一分。”

周砚点了一下头。

他闭上了眼睛。

“记着这个点。”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