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左手放下了。
“您不会画。”
“您一辈子都不会画。”
“您宁可少知道一样,也不会拿人试。”
“所以只能我画。”
“八点十六。”杜小满说。
“还是能看见,说话清楚。”
她记完这一条,笔停在纸上。
“老师。”
“他刚才说什么。”
温良没有回答她。
他走到周砚跟前。
“坐下。”
周砚坐在了那个塑料凳上。
“把手伸出来。”
周砚把左手伸出来。
温良低头看那个圈。
圈画得不太圆,右下角有一处收得急了。
圈里是那三个字,五十二,周砚。
字是他自己写的,写得很正。
“你看见什么了。”温良问。
“看见了。”
“看见什么。”
周砚这时候笑了一下。
那是屋里二十六个人第一次看见他笑。
“跟纸上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纸上是一个数。”
“人身上不是数。”
“那是什么。”
周砚张了张嘴。
他没有说出来。
“……老师。”
“说。”
“灯是不是灭了。”
屋里的灯没有灭。
那盏四十瓦的白炽灯从房顶垂下来,罩子是搪瓷的,边上磕掉一块。
它一直亮着。
杜小满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头看本子。
她的手抖了一下,笔在纸上划出一道。
“八点十九。”她说。
她的声音很小。
“开始看不见了。”
韩雪把那包纸巾扔了。
她两只手去扶周砚的肩膀。
“送医院。”她说。
“送医院!”
“不去。”周砚说。
“你——”
“去了也说不出病因。”
“说不出病因,他们就得从头查。”
“抽血,拍片,住院。”
“查出来什么都没有。”
“那也得去!”
“送。”温良说。
只有一个字。
“老师——”
“你说得对,医院查不出来。”温良说。
“可是我今天不知道这个东西会不会停在眼睛上。”
“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往别处走。”
“我不能拿这个赌。”
他转身。
“邱大川。”
“在!”
“下楼叫你爸,三轮开到巷口。”
“杜小满,本子带着,路上接着记。”
“韩雪跟着。”
“剩下的人回家。”
“今天不自习了。”
二十几个人往门口走。
铁楼梯响成一片。
周砚被扶着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以后没有立刻走。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睁着,可是没有落在任何东西上。
“老师。”
“嗯。”
“您刚才在墙上写的那个点。”
“写了。”
“几点几分。”
“二十时十一分。”
周砚点了一下头。
他闭上了眼睛。
“记着这个点。”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