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另一只手在自己校服口袋里摸,摸出来一包纸巾。
“没用。”温良说。
“为什么没用。”
“圈已经合上了。”
他这时候已经松开了周砚的手腕。
他做的下一件事,屋里所有人后来都记得。
他没有骂周砚。
没有问“你疯了吗”。
也没有去拿桌上那支笔。
他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一撸,看了一眼表。
然后他转身,走到西墙前头。
那面墙上还是四行字和一条横线。
他从桌上把那支笔拿起来,拧开笔帽,在西墙最底下写了一行。
写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五月四日 · 二十时十一分 · 五十二号左手背 · 圈闭合
写完他把笔帽拧上,放进上衣口袋。
“老师。”杜小满的声音在抖。
“您……您先写这个?”
“对。”
“他都——”
“现在这一分钟过去了就没了。”温良说。
“骂他,一会儿也能骂。”
“送医院,一会儿也能送。”
“这一分钟不写,往后三天都没法算。”
他转过身。
“杜小满。”
“……嗯。”
“把你本子拿出来。”
“从现在起,我说一句你记一句。”
“记什么。”
“记他的样子。”
“每隔五分钟记一次。”
“记他能不能看见,看见多少,眼睛什么样,说话清不清楚。”
“一条都别漏。”
周砚这时候还站着。
他没有倒,也没有捂脸。
他就站在课桌边上,左手垂在身侧。
“我还好。”他说。
“怎么好。”温良问。
“能看见。”
“看见什么。”
“您。”
“桌子。”
“灯。”
“八点十二。”杜小满在记。
“能看见,说话清楚。”
“你为什么这么干。”
问这句的是韩雪。
她还站在周砚旁边,手上那包纸巾还捏着,没有拆开。
“你疯了吗。”
“我没疯。”
“那你为什么。”
周砚看着她。
“你上礼拜一举手了。”
“……什么。”
“老师问谁知道后头的事,你举手了。”
“你举着没放。”
“那又怎么样。”
“举了以后呢。”
韩雪没有答。
“举了以后我们还是坐在这屋里写作业。”周砚说。
“三个月,我查了四十七页。”
“老师查了半年,查出来一个墓、一盒笔、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查出来的每一样都在纸上。”
“纸上的东西我们都会查了。”
“可有一样,从头到尾没有人碰过。”
“哪一样。”杜小满问。
周砚抬起了左手。
那个圈在手背上,红的,很清楚。
“人。”
屋里没有人说话。
“老师有一条规矩。”周砚说。
“不拿人试。”
“这条规矩是对的。”
“我一点都不觉得它不对。”
“可它挡住了一样东西。”
“挡住什么。”
“挡住了没人知道人身上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