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
杜小满把本子递过来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五月五号,周二,早上六点半。
急诊走廊那排铁椅子上,昨天晚上那张表还压在本子底下。
她那一班是四点到六点。
六点整交给三十一号,她没有走。
她坐在椅子上等到六点半。
温良是六点二十五到的。
他回学校拿了教案,又回来了。
“先别给我。”他说。
杜小满的手停在半空。
“……啊?”
“先说你怎么记的。”
“记完再看本子。”
“为什么。”
“我先看本子,我就带着那三个词听你说了。”
杜小满把本子放回膝盖上。
她想了两秒。
“四点十七我听见声音。”
“一开始我以为是隔壁床那个老爷子。”
“我站起来走过去,是他。”
“我蹲下去,耳朵离他大概这么远。”
她比了一下,大概二十公分。
“他说得很碎。”
“不成句。”
“大部分我听不清。”
“听不清的我怎么办的。”
“画叉。”
“听不清就在纸上画一个叉,不写字。”
“好。”温良说。
“接着说。”
“有几个字他说得比别的重。”
“重到我第一遍就听清了。”
“我把这几个写下来。”
“写完呢。”
“写完我等着。”
“四点十九他又说了一遍。”
“四点二十一,四点二十四……”
“每重一遍我画一道。”
“画正字。”
温良点了一下头。
“现在我问三个问题。”
“您问。”
“第一个:你听清的,是听清的,还是你觉得他应该说这个。”
杜小满没有立刻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
“……三个词里头,两个我敢说是听清的。”
“哪两个。”
“第一个和第三个。”
“中间那个呢。”
“中间那个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只听清了两截。”
“前头一截,后头一截。”
“中间有没有字,我不知道。”
“那你本子上写的是什么。”
“……我把两截连起来写了。”
“连的时候你加字了吗。”
“没加。”
“可我也没有把中间空出来。”
温良这时候伸手,把本子接了过来。
“这一条你自己说出来了。”他说。
“这比什么都要紧。”
他翻到那一页。
那一页上是一片叉。
歪歪扭扭,大大小小,占了大半页。
叉里头夹着三行字。
每一行后头都是一串正字,有的写满了,有的差一两笔。
名单
不是人写的
在楼里
“第二个问题。”温良说。
“这三个词的顺序,是固定的吗。”
杜小满又想了一下。
“不固定。”
“有几遍是先说‘在楼里’。”
“可‘名单’那个词,每一遍都有。”
“你数过吗。”
“数过。”
“‘名单’十七道。”
“‘在楼里’十四道。”
“中间那个十一道。”
“第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