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七

歌舞惊情 西河西

日子像是怕贪负时光似的,每一日都携带着很多事情赶来。自从知道了萧悦行与她在一起的目的,蕙绵常常会有这样的感觉。每天好像都是沉甸甸的,未来的每一时刻都有她不可预料的事情在等着。

在阮安之回京后的第三日,楚府里也先后接到了步惊风和楚无波的来信。步惊风信里说这两日内就会到京,并嘱咐了不用收拾他之前在府中的住所,他会带着妻子暂居驿站。

由于父亲不在府中,送来府里的信件多是由蕙绵拆了看的。她看过信件,却并不理会步惊风信中的要求,直接让下人们收拾起了他以前的听风居。

在以前,蕙绵对这个所谓的大哥,就算有几分好奇,也只是妹妹对于哥哥的。而如今,特别是在那种情况下回忆起了前身的经历,她对这个曾经抛弃“她”的负心汉,所有的就不仅仅是好奇那么简单了。

不过,蕙绵却也不打算和他做太多的纠缠,所有的事情都要等她见了那个好大哥再说。她伸出食指,抚了抚富有光泽而又光滑的纸张上漂亮的毛笔字,嘴角牵起一丝微笑。

这时的她,无法找到存活在世间的意义,除了做那些让自己高兴的事情。以前她所喜欢的事情,而今对她没有丝毫吸引力。

楚无波的家信比步惊风的早到了一天,他说左州府事务繁多,怕是还要再滞留半个月才能启程回京。蕙绵只看了一行就放下了,将信命人交给了福叔。

如今的她,多多少少承袭了“她”的感情。对这个将公务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的父亲,也没有了以前的那种亲近。

福叔这边接到大少爷要回府的消息,可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府里的事情近来乱得一团糟,他有好几次都想给老爷送信去。可又怕老爷得了信,特别是知道了小姐曾经被歹人毁了身子的事情,急着回府再在路上出个什么事。

福叔知道,老爷虽说自从夫人去世后就沉迷公务,可是小姐却的的确确是他心头的一块肉。他甚至在老爷回府以后,都不想将那件事告诉老爷。

如今得知大少爷近两日就回府来,福叔怎能不轻松些?就算小姐那边不吩咐为大少爷收拾屋子,他也会自作主张的将听风居好好收拾一番的。

此时站在听风居院内的福叔,脸上仍旧挂了一丝淡淡的愁容。如今二少爷饮酒成瘾,连以前最爱打理的生意,也放在一边好多天了。三少爷旧疾又一次复发,这次较前几次更是来势汹汹。虽说自从昨日阮神医就过府来为三少爷治疗,可看他的神色也知,三少爷这次确实不容乐观。

“哎”,福叔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家,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齐叔却是从那日小姐被歹人劫持后,就是一直病病好好的。人年龄大了也就不耐折腾了,如今倒是更显老了。也不知他还能不能撑到老爷回府来。

想起齐叔来,福叔又叹了口气,然后对着正在洒扫院子的下人们吩咐了声“仔细点儿”,就出去直望齐叔的住处去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

这日早饭过后,蕙绵就时而觉得心跳的有些快。她知道,他要回来了,就在今天。曾经那个“她”爱着的男人要回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但就是知道他要回来了。

蕙绵屏退了四个丫头,从斜躺着的榻椅上起身,径直去了里间,在一个漆着明亮的紫红色的衣柜前站定。

她恍惚记得,这个柜子最下面,压了一件“她”曾经和身边的四个丫头一同做下的一件嫁衣。那件嫁衣,载满了“她”所有的爱与向往,就算知道此生再无嫁给他的可能之后,“她”仍然舍不得将嫁衣烧了。

在这一点,蕙绵与“她”极其相像,对爱情的纯洁与超越时间的性质,有一种执着近乎固执的看法。

“哗啦”一声,那件绣满了花开富贵图案的嫁衣,被她用力地展开在床上。嫁衣后摆长长曳地,鲜红色的里衣上绣着极为精致的花朵。那针脚,一看就出自秋香之手。

她用嫩白修长的手指,将那嫁衣上面的盘扣一个个抚过。这些盘扣,都是“她”一针针缝上的。手指掠过又凉又硬的扣头,蕙绵似乎感觉到了当时指肚被针刺入时的那种钻心之痛。

白皙而又漂亮的手因之轻轻一抖,她也回过神来。看着鲜红嫁衣上的葱白纤手,蕙绵开心的笑了。

“多么赏心悦目啊,笨女人。”她像是欣赏自己美丽的纤手似的,轻轻叹道。

一直关注着屋内动静的夏香,听到这声微不可闻的轻叹,心中一抖。她知道,小姐又病了。

房内,蕙绵将身上的衣服一点点褪下,轻轻地捞过嫁衣,然后又一点点地穿上。她的脸上是一种极其庄重而又认真的神情,她就穿着这身漂亮的嫁衣迎他进门吧。

很长时间之后她才将嫁衣穿好,随后就坐到铜镜前面,将梳好的发髻仔细而有认真的散开,直至乌黑发亮的长发全部盈盈地披在肩头。

在散发的过程中,她的脑海里几乎不可遏制的出现一个场景,好像为她散发的手不是她自己的。一会儿是萧悦行,一会却又成了步惊风。

但其实,这个时候对着铜镜的蕙绵不敢承认,就算是步惊风,也是像萧悦行一样的步惊风。

她拿起梳子将头发完完全全梳得通顺,迟疑片刻,放下了梳子,决定将头发就这样散着,任何发髻都不梳。她要将她最柔媚的一面展示给他看,然后看着他后悔当初的选择。

此时的蕙绵,对于那个与她从未有过任何交集的步惊风,所希望的只有一件:让他为他的有眼无珠而后悔,仅仅是后悔。

楚府正门,福叔已经带了下人在门口等候了。据前去探路的小厮说,大少爷这时已带着大少奶奶进了西城门。

与福叔一样早早的守在府门口的,是桐儿,她没带小满,只一人立在那里。她的面庞比起前几日来清瘦不少,微蹙的眉头也显示出她此时心中的烦忧。

是的,她有许多事情要向姐姐说,需要姐夫替她做主。她爱离乱,也为他身上的气息所折服。就算她曾经隐隐觉得离乱对她并没有她对他的那种感情,但是她依然愿意嫁给他。成为他的女人,她定会将自己一点点刻在他的心上。

所以,就算他不曾对她说过一句甜蜜的情话,在与他定下婚期之后,她依然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

她了解他,所以从不曾担心他会说出“婚事作罢的话”来。就算那个时候他对那个大小姐表现出莫名的关心时,她也不曾担心过。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眼神飘远的桐儿喃喃的念起了小的时候母亲交给她的这两句诗。

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可以将一个本来眼里只有大小姐的男人柔化了,而她却不可以将一个本来那么讨厌那个女人的男人柔化?

辘辘的车声传来,桐儿收起眼中的迷茫,这才看见那一队已离府门不远的人群。前面是四个手持铁枪的士兵,后面跟了四五辆马车。姐夫驾着马走在第二辆马车旁边,桐儿知道,那里面必是姐姐和那个未见过面的小外甥女。

想到这里,她脸上展出笑容,并上前几步接了过去。

“姐姐”,马车停下,桐儿对着车帘子唤了一声,随即便有些哽咽道:“你可回来了。”

她话语才落,车帘子就被撩开来,柳儿被丫头扶着下来,初见妹妹,也是眼眶微红,连后面被奶娘抱着的女儿也顾不上了。

“傻妹妹,怎么不在府里等着?”柳儿一下来就握住了妹妹的手。

“姐姐,我”,桐儿说着,眼中就滚下了大颗泪珠。

“哭什么?如今姐姐和姐夫回来了,绝对不会让离乱如此乱来的。”柳儿早就接到了妹妹送去的信,若不然也不会如此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好了,有什么话到府里再说吧。”步惊风适时插话道。

“姐夫”,桐儿这时才想起还没有向姐夫见礼,便擦了擦眼泪,匆匆施了一礼。

“就是,大少爷大少奶奶快回府吧。府里前两日就收拾好了”,福叔看了看身穿黑色便服的大少爷,忙上前笑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自从收到大少爷的来信,小姐就命人将听风居又收拾了一遍,大少爷就住在府里吧。”

“福叔,驿站里也收拾好了,可是相公说总要先回府里一趟的。爹也不在,我们进府里坐会儿就去驿站了。”柳儿抢在步惊风前面,如此笑着对福叔道。

“这里总是我家,既然已经收拾好了,就先住下吧。”步惊风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看满脸为难的福叔,才开口道。

“好,好,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着把车赶进府里。”福叔轻松地笑了笑,又急急忙忙地吩咐下人去了。

“那就听相公的吧”,柳儿有些迟疑,终是笑着说道。

“你别担心,绵儿除了任性些,还是好的,不会像以前那样的。”步惊风往直通正厅的道路看了一眼,声音低沉道。

柳儿笑了笑,回身从奶娘怀中接过孩子,便随着桐儿一起去了府里。一路上谈的多是怀中粉嘟嘟的小女孩,桐儿也因为看见这么可爱的外甥儿心情好了许多。

府门前的热闹,蕙绵并不知道,也不会喜欢。她的小院儿,已经冷冷清清的好多天了。

展开双臂,吱呀一声将门拉开,一身嫁衣的女子盈盈地站在门洞内。如瀑的青丝柔顺的倚在小巧的耳后,浑身上下无一丝点缀的女子,却美得惊人。

几日来一直充当她身边的侍卫的离乱,一时看见这样的她无法反应。

四香也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小院里儿静的只能听见几人淡淡的呼吸声。

“小姐,大少爷已经回府里了。”这时院门口有一个小丫头说话道。

“知道了”,蕙绵淡淡的应了声。

小丫头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见到一声嫁衣的小姐,差点惊呼出声。

“小,小姐,奴婢告退了。”小丫头知道此时的小姐早已不如之前那样亲近下人,又是在这样诡秘的气氛中,说话便有些结巴。

“都有谁去接着了?”蕙绵问道,同时走到石桌边,在石凳前坐下。

“回小姐,福叔和桐儿姑娘都去了,三少爷想是身体不大好,并未出门。”

“下去吧”,蕙绵不等她说话,就挥手示意她离开。

“你说,大哥什么时候会来我这里?”她转头,问更加没有表情的离乱。

“我不知道”,离乱看她一眼,回道。虽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充满了对她的怜惜。

“他会让你去履行婚约的”,她像小孩子一样绕着手指玩,语气中没有丝毫在意道。

“我会在你身边”,离乱来到蕙绵身边,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依旧云淡风轻道:“你走了,也无所谓。”

这时的她,已经觉到了对不起他。尽管他之前屡次顶撞她这个大小姐,可是她到了这里以后,他是对她最好的一个。

蕙绵不想这样的自己,再与他有什么牵连。

离乱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可是心中想要陪在她身边的念头却越来越坚不可摧。

她却是真心的想要他离开,甚至从今以后都不想再见他一面。就像对于云飞卿,如果可以,她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他们。

片刻,她就将肩膀从他带着热度的手掌下躲开,枕着手臂趴在了石桌上面。长长的,鲜红的衣摆,很好看地拖曳在地面上。

女子一身的鲜红,在阳光的照耀下,如被碾碎的罂粟,令人为之沉醉,为之心痛。

不知过了多久,在蕙绵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沉沉的脚步声。她想着,这样沉稳的脚步声,定然是属于他的。

“小姐,大少爷过来了。”冬香以为趴在石桌上的女子睡着了,刚刚就想叫醒了她,但想起小姐这两日的阴晴不定,有些不敢开口。这时一见大少爷过来,便忙说道。

“绵儿?”步惊风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红色人影,不敢确定道。

蕙绵听了,忙站起身来,做出一副才刚睡醒的样子。

“大哥,你回来了?绵儿好想你。”她才一回头,就欢快的跑到男子面前,根本不及看见他的面容。

步惊风见她走得急,连忙上前几步,接住了她,轻责道:“怎么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摔了怎么办?”

“有大哥在,摔不到。”蕙绵笑道,然后把自己的小身子塞到他的怀中,极其亲密的用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好了,小丫头,快放开大哥,让我看看一年不见,有没有变得漂亮些?”步惊风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伸手将颈后柔软的手臂拿了下来,像一个真的大哥那样宠溺的对她道。

“你看,这是我的嫁衣,漂亮吗?”蕙绵顺从的从他怀中出来,并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

她这才看清眼前男子的面容,古铜色的皮肤,双眸沉如黑夜,鼻头嘴角都透出一股凌厉。与梦中见到的不同,此时的他已蓄起了短短的胡须,没有粗鲁的感觉,却更多了一股历尽沧桑的味道。

这样一个钢铁般的男子,露出柔情时定是万分迷人的吧,如不然,那柳儿怎么会在这三个都十分优秀的哥哥单单挑中了他呢?

“想要嫁人了,嗯?”步惊风连忙扶住因为转圈而有些趔趄的她,调侃道,好像根本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曾经费尽了心机要嫁给他。

蕙绵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苦恼,“没人要娶我呢,他们都说我不好呢”。她说的似委屈又似撒娇,像极了一个没有小朋友的孩子。

离乱看着做出这样一副样子的她,心里一阵酸楚。

“傻丫头”,步惊风抚了抚她的发丝,笑道,眼神却有些闪躲。

“不过没关系,绵儿一定会打劫一个美男子,然后让他娶了我的。”她随即又万分轻松地道,并对他绽开了几日来唯一的一个笑容,尽管是装的,却依旧灿烂的让人心情大好。

说过这句话,蕙绵看见对面男子的眼中少了些愧疚,她不禁对上他的眼睛。“你也会有愧疚吗?”她的眼神在这样问。

步惊风垂下眼睑,稍停,又道:“绵儿,大哥此来是有话要和离乱说,晚上大哥再来看你。”

蕙绵听了,心中冷笑,小姨子的事情就这么打紧?连装着与她寒暄长一点的时间都没有吗?

“什么事啊?不能让我听吗?”蕙绵故作不知,问道。

步惊风稍迟疑,“是要谈谈离乱和桐儿他们的婚事,毕竟婚期就在这一个月里了。”他虽极力掩盖神色中的不自然,蕙绵仍是注意到了。

“哦,好啊,府里也该办办喜事了,让我也沾沾喜气儿。”她依旧笑道,袖子下的指甲却几乎嵌入手心里。

离乱猛地看向带着笑的女人,他知道她此刻的笑是装的,但是他却不知道,她竟然能装的这么好。

步惊风也笑了笑,随后又对蕙绵道:“绵儿,你毕竟待字闺中,离乱这样出入你的院子也不好。我来时也带了些侍卫,以后府里的护卫定然加强了,就不用离乱这样日日在这里保护了。”

蕙绵认真的听他说完,笑了,她不知道这个大哥竟然能这样的避重就轻,将旁人暧昧的猜测一抹而过。

“我知道了,绵儿听大哥的。”蕙绵顺从道,然后转向离乱,“离统领,以后就不麻烦你了。”

听她这样的一句话,离乱站得有些不稳。终于只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跟着步惊风走了出去。

他们一走,蕙绵就收了脸上的笑容。见过步惊风本人,她才发现她对他并无太大兴趣,所以并不想陪他玩太久。

女子这样想着,捏了捏笑得有些发痛的脸颊,折回屋里。

她将嫁衣换了下来,吩咐夏香端来一盆火,也不拉个凳子,就蹲在火盆边看那黄蓝色的火苗将红红的嫁衣吞噬干净。

“小姐,您去休息,奴婢看着吧。”

夏香在旁边看了会儿,鼓足了勇气才说出了这一句话。出乎她意料的是,小姐并没有像前几日那样训斥她。

“不用了”,蕙绵的额头此时已被火烤出了层层细汗,她抬头看了看夏香,良久又笑道:“我会先变回原来的样子,然后,就要他们好看。”

夏香看着这个她从小伺候到大的小姐,眼中一阵发热。她明白小姐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她却不希望小姐从今日后都带着一张面具生活。尽管这面具,是她曾经真实的面容。

她只希望她的小姐,该怎么发火就怎么发火,不要像面对大少爷时装出那样的笑容。虽然以前小姐笑得也是如此,但她这时从小姐脸上看见以前那样纯真无忧的笑容,只觉得万分难过。

只因为,这个时候的纯真无忧已并不是发自内心的了。

当晚,月白风清,晚饭过后,蕙绵就命夏香拿了一壶酒两碟小菜,独自一人坐在石桌边饮酌。

下午的时候,她去拜访了所谓的大嫂,也见了那个可爱的小侄女儿。不过,大嫂见了她很是防备,抱着孩子一刻都舍不得放下,生怕她抢走摔死似的。

这时她的酒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了好长时间才缓过劲儿了。又抬起酒杯饮过后,女子才喃喃道:“你不想让我抱,我还不稀的抱呢。”

然后,她又抬起酒杯对着月亮,有些迷蒙道:“你说,我有那么坏吗?为什么不是碍了这个人就是碍了那个人,难道这人世间就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吗?”

语毕,又是一杯冷酒入肠。

“别喝了,喝酒伤身。”冷冷的声音响起,随后手中小小的酒杯就被一只大手夺去。

“你回来了?”

蕙绵顺着手臂向上看了一眼,随即就要去夺他手中的杯子。

离乱跟着步惊风走了之后,直到这时才把事情处理好,不想才一回来就见她独自喝闷酒。她何时这样一人喝过愁酒,知道萧悦行是那样的人之后,她不也没这样?难道,那个步惊风,在她心中的位置就那么重,那么不可替代?

离乱气急了,一遍又一遍的这样猜测,一遍又一遍的这样问自己。

“他回来,见到他们一家三口,就这么让你难过?”

她仰起莹白的脖颈,不顾形象地拿起酒壶将酒往嘴里倒,被呛得咳嗽连连。他见她如此,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

离乱确实在意极了她上午时,在步惊风面前对他的态度。

“是”,蕙绵看了他一眼,不想分辨太多。

“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她放下酒壶,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