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婉那边,气氛却不太好。
周凤被大公主叫去的事,赵婉自然也听说了。她当时正坐在自家帐子里,手里攥着那条嵌红宝石的马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身边那两个丫鬟大气不敢出,几个手帕交也讪讪地坐着,谁也不敢先开那个口。
有人终于低声道:“赵姐姐,那周凤……听说大公主还赏了她东西……”
赵婉猛地站起来:“我头疼,进去躺一会儿。”
她掀帘进了内帐,把那几个小姐扔在外面。帐帘落下来后,她听见身后隐约传来几声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见了“大公主”“回春堂”“骑装”几个字眼。
赵婉攥着那条金丝马鞭,指节发白。她心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自己今天在马场上说的那些话。
“泥巴味”“住帐篷”“没见识”——那些话如今像回旋镖一样,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回她脸上。
她嘲讽周凤的时候,周凤还只是个军方暴发户家不守规矩的女儿;可如今周凤得了大公主的青眼,那身骑装被人传成“连大公主都赞不绝口的好东西”,她再想嘲讽,便成了笑话。
她恨不得把边的东西都砸了
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她只是把那根金丝马鞭往妆奁底下一塞,不让它再见光。
傍晚时分,营地里的炊烟升起来。御帐那边传来阵阵鼓乐声,是今日狩猎的成果在报数。
周凤猎的那头鹿被周雄带着人收拾了,鹿皮剥下来挂在帐杆上晾着。
周夫人看着那张鹿皮,嘴里啧啧个不停,说要做成褥子冬天垫着。
周凤坐在帐前的小马扎上,怀里还抱着那碟点心,周鸾蹲在她面前,正一块一块地掰着吃。
“姐,大公主长什么样?”周鸾嘴里含着点心含含糊糊地问。
“挺好看的。”周凤想了想,“说话也温和,不像想象中那么吓人。”
“那你怕不怕?”
“开始怕,后来就不怕了。”周凤又想了想,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她还夸我胆子大呢。”
周鸾嘿嘿笑了两声,又掰了一块点心。
周凤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大公主说起北朔二公主时,帐子里那一瞬间的安静。
她其实不太明白那安静意味着什么,但她也隐约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不该提的。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心底一个不打眼的角落,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日一早,狩猎照常进行。
周凤又进了林子,这回她带了两壶箭。她记着叶释那句话,也记着大公主那句“你才多大,正是该直的时候”
她不知道什么叫直,但她知道,她今天要再射一头鹿回来。
她果然又射了一头,比昨天那头还大些。
这一回,看见她拖鹿回来的人更多了。南边营区的武将家眷们不再只是远远地看,有几个太太主动走过来跟周夫人搭话,问她“你们家凤儿那身衣裳是在哪家铺子做的”“那马鞭是哪买的”。
周夫人便昂着头,话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回春堂!城南喜鹊胡同口那家!那老板娘人可好了,专送了好些东西给我们家凤儿,大公主也夸呢!”
那些太太们便交换着眼神,暗暗记下了回春堂三个字。
等到第三日狩猎结束,车队回城的时候,回春堂的名字已经跟着那些武将家眷一路传进了京城。
南城喜鹊胡同口那家新开的铺子还没正式挂匾开张,门前已经有人打听了好几回。
隔壁铺子的掌柜有些不解,那铺子门窗紧闭,大门上只挂着一块匾额,怎么就有人摸着找过来了?
而这一切,都还在叶释的预料之中。
她坐在回春堂后院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听着老魏从青鹿苑带回来的消息,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周凤那边,说大公主当着满帐人的面夸了咱们的骑装,还让她回来带话,说只管来铺子里坐坐。”
叶释放下茶盏:“大公主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好几双耳朵都听见了。”
叶释没有说话。她垂着眼,望着茶盏里浮沉的叶芽,过了片刻才道:“那咱们明日便开张罢。”
老魏应了一声。
叶释又道:“开张那日,把那套周凤穿过的骑装,就是那套鸦青色的,单独装一个匣子,放在铺子最显眼的地方。有人问,便说是大公主赞过的那一套。”
老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咧嘴笑了笑:“东家高明。”
叶释没有接话。她抬头望着天井上方那一方瓦蓝的天,心想:娘娘,你教我做的事,我今日算是迈出第一步了。
回春堂开张那日,天还没亮透,叶释便起来了。
她披着衣裳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着老魏带人将连夜收拾好的门面又擦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