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干净的程肇

驭春 神婆阿甘

十三娘到府衙接程肇,周知府和主簿都记得丘无言曾出面帮过她,也不为难,很快让人将程肇带了来。

主簿满怀歉意地搓搓手:“十三娘莫怪,只是当初的缴收文书上写得一清二楚,有五万二千铜锭,如今未能足数入库,程肇的奴籍尚不能除,这是规矩。这案子闹得大,各路‘神仙’都盯着呢,知府大人想要体恤也很难。”

他哪里知道,当初办文书时,十三娘早已料到这一层,刻意将数字写得具体,为程肇除奴籍的事更只是一个借口,根本就没想过现在就放他离开。

五十金买来的,凭什么要随意丢了。

他还有用。

十三娘连声道谢一番,又无奈地叹气:“这铜锭只怕难追了。”

主簿也无奈地叹气。

谁说不是呢。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料不到这四家潮帮居然会联手对付渡海堂,偏偏又因为分赃不匀打起来了。

这下倒好。五万二千斤铜锭,有多少被带走,有多少掉海里,谁又说得清?

主簿打量了程肇一番,虽然狼狈,模样依旧可人,便意味深长地劝了他一句:“其实啊,想开些吧,脱了奴籍未必是福。如今有十三娘护着你,给你遮风避雨,锦衣玉食,要真脱了奴籍,谁还护你?”

主簿还扯起他身上残破的披风说:“你看,这么好的衣裳,扯坏了。你若乖乖跟在十三娘身边,哪会发生这样的事?”

十三娘悄悄看了主簿一眼。

此人当真上道。

自己送程肇去看船时就知道他会被抓。

人,只有不断陷入困境,才会对救他出困境的人产生依赖。

程肇还有用,不能让他太干净,也不能让他太脏。

脏了,才会依赖她。太脏了,就会恨她。

这个度,她掐得很准。

程肇揪着残破的披风,掩盖披风下褴褛的里衣,径直跪了下来,对十三娘磕头。

十三娘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塞到主簿手中:“让主簿费心了。这点心意,请主簿喝茶。”

主簿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

十三娘不再多留,拉着程肇拜别主簿。

程肇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神情恐慌。对周边来往的路人躲躲闪闪,若声音大些,还会惊跳着躲到十三娘身后。

小汐叫来了渡海堂的马车,将杜梨花摆在车厢里,再扶着十三娘上车。

程肇进了车厢,只缩在角落里,始终不发一语。

十三娘望着白白的杜梨花看了一阵,才伸出手碰了碰程肇散乱的头发丝:“原以为悄悄找到铜锭,替你脱奴籍,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受委屈了。”

程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扑在十三娘腿边,八尺高的男儿像个小奶娃一般嚎着:“奴没用!奴没用!何知山就在那里,奴杀不了他......还被他......”

十三娘自然是早已料到的。

程肇是个遇事就缩的懦弱性子,没有自己在,他哪里有勇气去杀何知山?闽地好男风,何知山更甚,家中养着契兄弟,身边小吏也是白皮子,程肇落到他手中,又是这一层关系,必然是要受罪的。

一个不干净的程肇,比一个干净的程肇更好用。

但这苦头,她不想听。

杜家当年受的苦又何止这一点?

他有再大的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十三娘扯开程肇的胳膊,冷声问道:“何知山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