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肇立刻意识到危险。
若自己不干净了,主人只怕也不会要自己了。
他赶忙改口,委屈地哭诉:“他要侮辱奴,奴誓死不从,被他打了一通。”
十三娘似是松了一口气,又拍拍他的脑袋:“没事,何知山已经跳海了,也算是替你复仇了吧。只是脱奴籍的事,要再拖一拖了。”
程肇想到主簿的话,小心翼翼地抓着十三娘的鞋子:“奴不要脱奴籍,奴跟着主人一辈子。”
做梦!
十三娘提起微笑,吩咐小汐去泉州最大、最贵的成衣铺子。
铺子的掌柜对渡海堂的马车很熟悉,远远瞧见了,便躬身出来迎。
程肇有些难堪地跟着十三娘走进铺子。
掌柜看出了端倪,很有眼力见地将二人引入贵客用的厢房,让人上了好茶和点心,再让小二捧着十来件新到的锦衣过来。
十三娘挑了一件牙白的。
小二也不管程肇身上脏不脏,就伺候他穿上。
狗一样的小奴,穿上锦衣,又有了人的模样。
掌柜何其精明,讨好地笑着:“十三娘当真是好眼光,如此器宇轩昂的少年郎,穿上这衣裳,比那些贵公子也不输半分。”
程肇眼神里全是惊恐和茫然。他揪着衣襟,胆怯地站在着镜子前。
被何知山扯破的旧衣裳被丢在角落。
就像那个肮脏的他。
镜子里的人,一身牙白的锦衣,领口缀着银线绣的云纹,腰上系着玉带。
镜子里还有十三娘。
她正盯着干净的、崭新的自己看。
十三娘勾勾唇,盯着人模狗样的程肇,缓缓说道:“本就是贵公子,自然就该配这样的衣裳。过两日,我要上岛,你就穿这个陪我一起去。”
程肇闻言,一点一点挺起胸膛,转过身面对十三娘:“是。”
却说昌耀客栈这一头。
送走姚侑,丘无言望着桌案上花盆摆放过的痕迹,眉间微凝。
公祐看到花被带走了,也有些不适应:“爷,您确定十三娘就是杜梨?”
“几乎可以确定。”
他想的不是容貌,是作为。
十三娘若只想吞并四家潮帮,根本犯不着杀何知山。要跟姚侑结盟,却又把姚侑的狗腿何知山逼得跳海,再私下处以极刑,让海狼咬得尸骨无存。
这不是普通的恨。
只有灭族之恨,才会做这样的事。
所以,即便十三娘在看到杜梨花的时候,表现得无比镇定,连眼瞳都没有震颤一下,丘无言依旧认为,她就是杜梨。
“可卑职查过,杜家三百二十七口,与杜梨同岁或岁数相仿的,有十八名。”公祐顿了顿,“万一不是杜梨,而是杜家其他旁支的女儿呢?”
丘无言很少凭直觉办事。但这一次,他只能依靠直觉。
“应该是她。”他缓缓开口,“只是她的眼睛,与过去完全不同。”
公祐道:“她不是说有个极懂药理的挚友?会不会是用药改变了瞳色?”
丘无言想了一阵:“你修书一封,问问章太医,是否有这可能?”
公祐喏了一声,又说:“宗人台的牌子一亮,那些人一定坐不住。”
“都在预料之中,”丘无言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车水马龙的泉州城,他吐出一口浊气,“也就这几天清净日子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