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舟的手停在石头的脉上,脑子转得飞快。
鸡内金性温,主消积化滞,吃下去脾胃该往暖里走才对。
可这孩子的脉象分明是寒邪直入中焦,脾阳几乎被压垮了。
这不对。
她把石头的衣裳撩起来,摸了摸肚子,凉得像一块石板。
“秀娘,去把上个月配的鸡内金拿一包来。”
秀娘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头跑。
石头的娘蹲在诊床边上,攥着孩子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句话。
“大夫,石头他、他是不是不行了——”
“没到那份上。”
江婉舟掀开石头的眼皮看了看,瞳孔还有反应,只是整个人虚得厉害。
她心里急,但手上不能乱。
先稳住。
她翻出药箱里备着的艾绒,搓了两个小团,点燃了搁在石头的神阙穴上方,慢慢灸。
烟气袅袅地往上飘。
石头缩了一下身子,没醒,但呼吸比方才匀了些。
秀娘把鸡内金的药包拿来了。
江婉舟拆开纸包,捻了一撮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
她的眉头拧起来了。
鸡内金的味道她熟得不能再熟,微腥,带一股干燥的土气。
可这一包里头,夹着一丝涩味。
很淡,不细闻根本察觉不出来。
她把药粉倒在掌心里,用指甲拨了拨。
鸡内金是黄褐色的碎片,可这里头掺了细细的灰白色粉末,跟鸡内金混在一起,肉眼几乎分不出。
江婉舟朝着林昭昭点了点头,林昭昭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她没吭声,把药粉重新包好,塞进袖子里。
“秀娘。”
“姑娘?”
“去库房,把这个月所有用过鸡内金的方子找出来,还有鸡内金的罐子,整罐端过来,谁都不许碰。”
秀娘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转身就去了。
石头还躺在诊床上,小脸白得没什么血色。
灸了一炷香的工夫,他的肚子摸着不那么凉了,可人还是昏沉沉的。
江婉舟给他扎了两针足三里,又在中脘穴上推了几下。
石头的嘴唇动了动,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很弱的哼。
他娘一把抓住林昭昭的胳膊。
“他是不是醒了?”
“还没有,但有反应了,别急。”
江婉舟把她的手轻轻拨开。
“我再给他灸一轮,你去前头坐着等,别在这儿哭,孩子听得见。”
石头娘抹了把脸,被春杏扶着出去了。
两人守着石头又灸了半个时辰。
孩子的手脚终于有了点温度,脉也比先前有力了些。
江婉舟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口。
石头的病不是积食没治好那么简单。
她开的方子没有问题,剂量也是按着四岁孩子的体重算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药本身出了问题。
那掺在鸡内金里的灰白色粉末,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生石膏。
性大寒,归肺胃经。
跟鸡内金掺在一起,温性被寒性对冲,不但消不了积,反而会把寒邪往脾胃里灌。
大人吃了兴许扛得住,四岁的孩子,脾胃本就虚弱,吃上两三天,不出事才怪。
林昭昭坐在诊床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干的。
秀娘把鸡内金的罐子端来了,林昭昭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头果然掺了东西。
她没说话,把盖子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