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赵敬堂跪在地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对啊。叶倾城亲自登门,不是来提拔他的吗?不是圣恩依旧吗?怎么变成训斥了?
罚俸半年,闭门思过,无诏不得上朝。
这不就是变相地把他撸了官吗?
他跪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柳氏跪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方才还满心欢喜地以为攀上了高枝,此刻才发现,这根高枝压根就不是伸给他们的。
她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叶倾城把口谕带到了,拍了拍手,干脆利落地道:“口谕已经带到,我就走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轻快得很,像是急着回去交差。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退了回来,走到柳氏旁边,弯下腰,凑近闻了闻。
柳氏以为这是个能说点好话的机会,连忙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声音柔柔地道:“叶大人可是喜欢这香粉?这是妾身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上好的芙蓉香,妾身那里还有几盒没用过的,叶大人若是不嫌弃,妾身这就让人包好了给您送去……”
叶倾城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了柳氏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道:“以后别用了。和腌猪肉一样。”
柳氏脸上的笑僵在了脸上,嘴角的肌肉抽了两下,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叶倾城却已经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堂,衣袂带风,转眼就消失在了赵府门外。
大堂里只剩下赵敬堂一家三口跪在地上,一个脸色灰白,一个满脸通红,一个低着头装死。
满堂寂静,连旁边伺候的下人们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堂里静了好一会儿,赵敬堂才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跪得有些发麻,他扶着旁边的椅子站定,脸色灰白,额角还挂着冷汗。
柳氏也跟着起身,脸上的笑早就挂不住了,凑过来压着声音问:“老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帝陛下怎么会亲自下口谕责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敬堂皱着眉,捋着胡须在堂中来回踱了两步,嘴里念叨着:“中秋文会之后我便告病在家,朝中之事一概不知,陛下为何忽然要罚我……”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还跪在地上的赵承泽身上,眼神猛地一变。
他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中秋文会上,赵承泽那首诗,满场哄笑,女帝沉默,最后只换来一句退下吧。
当时他拉着赵承泽提前离席,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如今女帝忽然下旨责罚,措辞是殿前失仪,行为失当,有损朝堂威仪。
这不就是在追究那晚的事吗?
赵承泽丢人丢到了女帝面前,女帝当时没发作,是给了赵家面子。
可面子给完了,该算的账,一笔都没少。
赵敬堂越想越气,脸色从灰白变成铁青,指着赵承泽的鼻子怒道:“都是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中秋文会上你写的什么狗屁诗?满场的人都在笑,女帝陛下面上不说,心里怕是早就记下了!今日这道口谕,明面上是罚我,实际上就是在敲打你!你还有脸跪在这儿?”
赵承泽一听这话,脸色“唰”地白了,连忙磕头求饶:“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那日也是想替赵家争光,没想到弄巧成拙,求父亲开恩!”
赵敬堂根本不想听他解释,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拖到祠堂去,跪在祖宗牌位前,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给他送吃的!”
两个家仆应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赵承泽就往外拖。
赵承泽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挣扎,先是朝赵敬堂喊父亲饶命,见赵敬堂背过身去根本不搭理他,又转头朝柳氏伸手,声音都变了调:“娘!娘!你帮我说句话啊!我不是故意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