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心疼儿子,连忙上前一步,拉住赵敬堂的袖子,软声求情:“老爷,承泽他还小,不懂事,您罚他跪一会儿就行了,别不给他饭吃啊,他身子弱……”
赵敬堂猛地甩开她的手,转头瞪了她一眼,语气又冷又硬:“身子弱?他身子弱还能写出那种丢人现眼的诗?你教的好儿子!中秋文会上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先替他求起情来了?你要是再护着他,就跟他一起去跪祠堂!”
柳氏被他这一顿吼,嘴唇哆嗦了两下,再不敢多说一个字,眼睁睁看着赵承泽被两个家仆拖出了大堂。
赵承泽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敬堂站在空荡荡的堂中,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子,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一甩袖子,闷着头往书房去了。
柳氏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帕子攥在手里绞了又绞,半晌才咬着嘴唇朝内院走去。
与此同时,白鹿书院。
叶倾城风风火火地闯进赵承安的院子,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赵承安正坐在桌边对着一沓纸写写画画,研究无忧楼开张的账目,抬头看见她进来,挑了挑眉:“哟,叶女侠今天怎么又来了?是不是又馋我那酒酿圆子了?”
叶倾城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把剑往桌上一搁,眉飞色舞地就讲开了:“你不知道,我是来跟你分享八卦的,我听说女帝对户部侍郎下了训斥口谕,赵敬堂那一家子,跪在地上听完,脸都绿了!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赵敬堂还以为是女帝要提拔他呢,沐浴更衣搞了半天,结果一听是罚俸半年、闭门思过、无诏不得上朝,整个人都傻了!还有他那个继室柳氏,浑身涂得跟个香篓子似的,被我一句话怼得脸都紫了!”
她越说越高兴,拍着桌子笑了好几声,把方才赵府大堂里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连柳氏身上那股呛人的香粉味都没落下。
赵承安一开始还跟着乐,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放下手里的笔,歪着头看着叶倾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问了一句:“等等,这种机密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女帝的口谕,你亲眼看见了?还是你就在现场?”
叶倾城的笑声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她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瞬,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干笑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嗨,我哪能在现场啊,我这不是……听说的嘛!对,听说的!盛安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有点风吹草动,传得比什么都快!”
赵承安盯着她看了两息,眉头皱得更紧了:“听说的?这听说的也太具体了吧?连赵敬堂沐浴更衣搞了多久、柳氏身上涂了什么香粉,你都一清二楚?这哪是听说,这分明就是亲眼所见啊。”
叶倾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撑着,摆了摆手,一副你少见多怪的表情:“这有什么稀奇的?赵府那么多下人,嘴巴又不严,传出来不很正常吗?再说了,说不定就是哪个看不惯赵敬堂的人,特意把这些细节添油加醋地传出来的呢?你想想,赵敬堂平时在朝中得罪的人还少吗?有人逮着机会恶心他一下,那不是很正常?”
赵承安想了想,觉得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赵敬堂在朝中的人缘确实不怎么样,有人趁机落井下石、添油加醋地往外传,也不是不可能。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随口嘟囔了一句:“行吧,反正赵敬堂倒霉我就高兴。对了,你说那个口谕是女帝亲自下的?就为了中秋文会上那点事?”
叶倾城见他把注意力移开了,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那可不,女帝陛下的心思,谁猜得透?反正赵敬堂这回是栽了,你那个好弟弟也去跪祠堂了,你就偷着乐吧。”
赵承安笑了笑,没再多想。
叶倾城靠在椅背上,偷偷吐了口气,心里默默念叨,好险,差点说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