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舟又沉默了很久，才说：“……就告诉他，清玄冲击元婴时出了岔子，仙逝了。”

周云曦看着他：“……你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他从小跟着清玄长大，清玄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李云舟望着窗外，声音很平，“让他以为师父是倒在冲击元婴的路上，总比让他知道，师父是要拿他当药养的、最后死在徒弟手里……要好得多。”

“……也对。”周云曦轻声道。

他们还是叫来了阿福。

李云舟蹲下来，平视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阿福，师父……前日冲击元婴，出了岔子，没能挺过去。已经仙逝了。”

阿福愣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反应。

“……骗人。”他小声说，“师父那么厉害，怎么会……”

清玄真人的墓，就在竹林深处。

李云舟亲手刻的墓碑：清玄真人之墓。

阿福跪在墓前，哭了很久很久，李云舟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磕了一个头，很久没有起身。

周云曦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着那座新坟，心里五味杂陈。

“云曦。”李云舟忽然道，“我想带阿福去玄天宗。”

周云曦抬起头。

“阿福的剑道天赋，是清玄亲口夸过的。”李云舟改了口，语气平淡，“他的灵根也极佳，留在这座荒谷里，没人教得了，是埋没了他。玄天宗是临川城背后的大宗门，我去求一道入门的路，让他在那里好好修剑。”

送别那日，是个晴天。

阿福哭得稀里哗啦，抱着周云曦的袖子不肯撒手：“云曦！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我不要去玄天宗！我要跟着你！”

也不知道李云舟怎么跟阿福说的，之后，阿福没有在叫周云曦师妹了，

周云曦蹲下来，替他擦掉眼泪，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傻孩子，你是去学本事啊。”

阿福这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李云舟走了。山道上，两道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竹林尽头。

她回到屋里，把清玄留下的藏书、丹方、阵纹图册收拾成一个大包袱，背在肩上。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大半年的青竹谷，竹林沙沙，药圃青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她御剑而起，朝着霜玥宗的方向飞去。

回山那日，周云曦远远地，就愣住了。

霜玥宗的山门外——乌泱泱地，排着一条长队。

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头。有背着包袱的少年，有牵着灵兽的中年人，有穿着富贵、带着随从的少爷小姐……队伍沿着山道蜿蜒而下，足足排出两三里地去，比临川城的集市还热闹。

周云曦悬在云端，盯着那条长队，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我霜玥宗？

难道李长庚趁她不在，把宗门经营起来了？开疆拓土、声名远播、万人来投？！

她心里一热，理了理衣襟，清了清嗓子，摆出太上长老那副清冷出尘的派头，施施然按下剑光，落向山门，刚进洞府。

“——太上长老！”

她还没坐稳，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就迎面扑来。

李长庚一路小跑着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老泪纵横，手里死死攥着那本熟悉的泛黄账册，拍得地面“啪啪”作响，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太上长老！您可算回来了！宗门……宗门快撑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