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长老啊——!”李长庚膝行两步,把账本高高举起,声音都劈了。
“蟹斗寨赔来的那笔家底,撑不了多久了。护山大阵年久失修,暗伤一处接一处,光灵石就吞了大半。”
“弟子们的剑锈得能当柴烧,要重铸。漏风的屋子要补,荒了的灵田要开。”
“账本上,进项那栏空空荡荡,出项那栏密密麻麻,每一行都张着嘴要钱啊!”
他抹了把脸,指着山门外的方向,嚎得愈发撕心裂肺。
“这也还罢了!可您看看山下,乌泱泱几百号人,都是冲着您‘一剑斩杀金丹老祖’的名头,连夜赶来的!”
“老朽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可,收进来,住哪儿?吃什么?”
“总不能让人家抱着锈剑喝西北风吧!那点家底,真要是敞开了养,三天就能吃成空缸!”
周云曦眼角抽搐,合着我走了快一年了,你都不知道开源啊?!
周云曦张着嘴,看着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头,再看看李长庚手里那本仿佛永远翻不完的破账本——
石化在原地。
她一路上的意气风发,什么振兴宗门、万人敬仰……在这一瞬间,“啪”地碎了个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磨刀霍霍的债主。
她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收人是头一步。屋要修、灵田要开、兵器要重铸、护山大阵要补——桩桩件件,都得钱。没进项?那就想办法挣。
山门外,测灵根正测得热火朝天。
一块缺了一角的旧测灵石,被弟子们郑重请了出来。缺口磨得发亮,也不知用了多少年。
两名弟子小心将它放上石台,垫稳,擦净,还能用就行。
宗门现在这个家底,暂时不讲究成色。
周云曦伏在案前,铺开一大张纸,提笔写写画画。
她写惯了现代人那种又小又快的字,一笔连着一笔,圈圈、箭头、横线,间或夹几个谁都认不全的符号,还有一串串稀奇古怪的数目字。
这是她的基建计划。
先把宗门的家底清点一遍。库里还有多少灵石、药材,哪些法器能用,哪些屋舍需要修,都得有个准数。
灵谷田和药圃分开。灵谷先供弟子日常所需,药圃再划成三块,一块恢复地力,一块试种,剩下一块专门保种。第一批灵药不求多珍贵,先挑培元丹用得上、又适合这里生长的种下去。
住处先修旧的,不急着起新楼。传功堂和演武场也要收拾出来,总不能人收进宗门,连个正经听课练剑的地方都没有。
弟子的功课按修为安排,术法再依灵根分组。擅长照料灵植的进药园,控火稳、辨药细的,挑出来学炼丹。其他百艺也先把人记下,等宗门有了余力,再慢慢添置东西。
丹房先置两座小丹炉,从培元丹开始。药材怎么处理,炉火怎么控制,她脑子里都有现成的经验,总得把这份本事用起来。
基础月例照常发,额外的丹药、符箓和静室使用时辰,则凭贡献兑换。种灵田、照料药草、巡山、授课,都能记功,先试行三个月。
至于阵法,等外聘的阵师勘查过后再定。护山的、聚灵的、养药的,哪些急着修,哪些还能凑合,总得先问清楚价钱。
药种和缺的材料,让李长庚去修士坊市打听,顺便问问培元丹的行情。往后丹药炼出来,除了留给宗门自用,也得有地方换回灵石。
写到最后,她又添了一条。
得选个掌门,把这些事管起来。
不然照这个架势,她这辈子都别想清闲了。
李长庚推门进来汇报,一眼瞥见那张纸,脚步就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