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了看,越看越心惊。
那圈圈套圈圈的,分明是阵眼布局!那一道一道的箭头,是气机走向!那些认不全的符号必是上古道文!
太上长老只出了一次手,就在殿内推演宗门百年大计,这是何等格局!
周云曦看他那副虔诚得发光的样子,嘴角一抽:得,这位心里的大戏,又开幕了。
他不敢出声,也不敢细看,只屏住呼吸,把两本名册轻轻放在案角。
一本是这一年内新收的弟子,一本是宗中原本的弟子。
然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替她带上了门。
她正琢磨着,丹长老匆匆赶来。
进了门,丹长老先行了一礼,才道:“太上长老,山门外来了个筑基丹师,自称闻济,钻研丹道已有二百多年。听说您要重整丹房,特来投奔。”
周云曦放下笔:“嗯?”
丹长老搓了搓手,“只是今日收徒造册已经截止。老朽想着,丹房这些年一直缺人,难得遇上个能独自开炉的,便斗胆来求您一个恩典。”
“这是他炼的丹?”丹长老连忙递上一只青瓷瓶。
“这是他最拿手的培元丹。老朽方才看过,成色均匀,丹香也足,炼得不错。”
周云曦接过来,拔开瓶塞。
丹香散出,她凑近闻了闻,眉头轻轻一皱。
香气里混着一点焦苦,不仔细分辨,很容易忽略过去。
清玄道人记忆中相关的丹理随之浮了上来。
有一味辅药,受热过了。
识海里的鉴物卡轻轻一闪。
【培元丹·下品:一味辅药受热过甚,药性折损约三分。】
果然。
她看了看瓶中的丹药,问:“依你看,这丹能算什么成色?”
丹长老答得很快:“下品中的上等。药性尚算温和,给低阶弟子服用,正合适。”
周云曦将瓶子递回去。
“有一味辅药烘过了头,药性折了三分。你再仔细闻闻,丹香里是不是带着一点焦苦?”
丹长老一愣,他接过丹瓶,重新凑到鼻下。这回不敢大意,闻过丹香,又倒出一粒,托在掌心细看。好一会儿,丹长老才抬起头,额上已经见了汗。
经她点破,再去分辨,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可若无人提醒,他只会觉得这丹香浓郁,哪里会往辅药受热过甚上想?
“老朽眼拙,方才竟没察觉……”
太上长老却只闻了一下,连药性折损多少,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原先只知道太上长老修为高深,如今才明白,自己知道的恐怕还不到万一。
丹长老握着瓷瓶,脸上越来越热。方才他进门时,还信誓旦旦地夸这是一炉好丹。
想到这里,他忽然跪了下去。
“老朽这些年守着几张旧丹方,自以为也算懂些丹道,实在惭愧!多谢太上长老点醒!”
周云曦端着茶,动作一顿。
不是。
她就让他再闻闻,怎么还跪上了?
“起来。”周云曦重新翻开名册,对丹长老道:“既有炼丹的本事,就先留在丹房。你替他登记,让他把这味药的处理和火候理顺,再试一炉。”
丹长老连忙应是,起身时捧着那只瓷瓶,再不敢像来时那样随意。
闻济已在石阶前跪了小半个时辰。见传话弟子出来,他立刻挺直了背,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弟子道:“太上长老看过你的丹了。”
闻济喉头一紧。
“太上长老说,里头有一味辅药烘过了头,药性折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