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屋的门掩上了,窗纸糊得严实。
陆野把马灯拨亮了些,又嫌太亮,拨暗了些。
大木盆里的水冒着热气,胰子沫子白花花的。
他先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兑了半瓢凉的。
先把毛巾浸透,拧得半干。
“孟雪瑶。”他喊了一声。
孟雪瑶烧得迷迷糊糊,没什么反应。
陆野认命地托起她的后颈,把情况跟她说得清清楚楚。
虽然没用,她神志不清,根本不明白即将发生什么。
但他内心好歹能过意得去。
这就跟医生治病救人一样,没有办法,他是为了她好。
这么想着,陆野的毛巾敷上了孟雪瑶的脸。
孟雪瑶哼唧了两声,居然把脸往毛巾上蹭了蹭。
大概是因为很舒服。
陆野的胳膊僵在半空。
他又深呼吸,再做了一次心理建设,这才继续。
敷完脸,擦脖颈,再擦到手腕。
孟雪瑶的手腕也烫,毛巾一贴上去,就洇出一片红。
陆野就没见过皮肤这么嫩的,跟豆腐一样,根本不受力。
他只好把力气放轻又放轻。
擦到小臂,孟雪瑶的手忽然动了动,湿手往他袖子上蹭出一道水印。
陆野没管她,接着擦。
他擦得很慢,眼睛全程盯着房梁,像给窑口刚出的一摞新碗掸灰,多一寸都不敢多看。
忽然,毛巾滑了,他的手背擦过她的手腕内侧。
陆野心跳漏了一拍,猛然把手缩回来,差点把木盆带翻。
他的手背糙,常年搬砖、拉弓、使锄头,茧子一层压着一层。
她的皮肤软得他找不到词来形容,他跟白婧媛明明已经学了很多字,却还是无法描述那种触觉。
炕上,孟雪瑶不安地动了动,似乎在做梦,嘴里喃喃着。
陆野呼吸停滞,幽深的眼眸落在她潮红的脸颊。
孟雪瑶往凉快的炕沿挪了挪,又渐渐睡沉了。
陆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他明明是在救她,若不是起了别的心思,又为什么要心虚。
他这才继续。
后背是不敢碰的,只隔着汗湿的中衣,拿干毛巾一寸一寸把潮气按干。
按到一半,他自己的后背先湿了,汗顺着脊梁往下爬。
比搬砖累多了。
一盆水换了三回。
末了他拿干毛巾把她一头汗湿的头发裹住,又把她蹬开的被角掖好。
做完这些,他退开两步,端详了一下,再次跟自己说。
这是治病。
对,治病。
陆野把水倒了,门窗依旧关着,自己搬条板凳坐在门槛上,吹了半宿的风。
刘金芝起夜,看见灶屋的灯,隔着院子骂了句啥。
他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
孟雪瑶这场病,烧了两天两夜。
等她终于睁开眼,只看见窗台上摆着的一碗晾温的水。
她扶着墙坐起来,头还有点飘,人却清爽了。
病里的事,她记不全,只零零碎碎记得半夜里敷在脑门上的凉毛巾,一下一下蒲扇的风。
还有一双粗糙宽大的手掌,托着她后颈。
再往后……
她记起来一点,脸慢慢红了,赶紧打住。
病去如抽丝,这一场抽走的,居然还有她的脂肪。
她摸摸脸,又摸摸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