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罐里温着绿豆汤,看起来就清甜爽口。
孟雪瑶坐在桌边,就着灯光剥蒜,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
“回来了?洗手吃饭。”
陆野站在门口,没动。
“咋了?”
“没事。”他弯腰去水盆洗手,洗得很慢。
他想起小时候爹娘还在,他下学回家,灶屋亮着灯,桌上摆着热饭。
他们走后,这个家的灯,就再没为他亮过。
叔婶吃饭从不等他,他回来晚了,锅里是凉的,碗里有剩的,就算好的。
后来他下工在窑上随便垫吧一口,回来倒头就睡。
有一年他发高热,自己爬起来烧了锅糊涂粥。
刘金芝看见了,说病号还占着灶,耽误她做饭。
那天他端着粥,蹲在猪圈边上喝的。
十多年了。
今天这盏灯又亮了起来,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有个人坐着,跟他说,洗手吃饭。
“愣啥呢?”孟雪瑶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饼子都凉了。”
陆野坐下,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大口。
饼子一面焦脆,一面软和。
炒鸡蛋他吃了两口,忽然停住,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吃。”
“我吃够了。”孟雪瑶说,“这俩鸡蛋还是三婶子送的,我寻思着你出力多,给你留着。”
“你病刚好,该你补。”
“我补啥呀。”她把自己碗里那点也拨给他,“我天天在家躺着,你再不吃,我这心里过不去。”
陆野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蛋,闷头全吃了。
吃完饭,他抢着收拾碗筷,被她撵到一边。
“你是病号。”
“我好了!”
“大夫说了,要养。”陆野把碗筷收走,不容置疑。
孟雪瑶坐在那儿,看着他在灶台前刷锅的背影,忽然开口。
“陆野。”
“嗯?”
“这回的事,谢谢你。”
“……谢啥。”他把锅刷得哗哗响,“换谁都会救。”
孟雪瑶勾勾唇角。
“是吗?那是我运气好,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不会救我,说不定我这会儿都埋土里了。”
陆野脸色忽然一沉:“不要说这样的话,快拍拍木头呸三口。”
孟雪瑶见他神情郑重开不起玩笑的样子,发现自己似乎触中了陆野的逆鳞。
她没再开玩笑,照他说的话做了。
他表情这才有所缓和。
陆野这才看见,墙角的水缸又满了,缸沿上还搭着湿淋淋的桶绳。
“不是说了别干重活。”
“躺了两天,骨头都锈了。”孟雪瑶把蒜剥完,拍在案板上,“一缸水而已,你歇着。”
陆野看着她,把那句重话咽了回去。
门外,刘金芝闻着炒鸡蛋的香味寻过来,掀开灶屋帘子一看。
锅里干干净净,盘子里干干净净。
“我的鸡蛋呢!”她哀嚎。
孟雪瑶和陆野同时抬头。
“三婶子送的。”两人异口同声。
刘金芝:“……”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气哼哼地撂下帘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