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说他俩那炕,压塌了没有?

瓦罐里温着绿豆汤,看起来就清甜爽口。

孟雪瑶坐在桌边,就着灯光剥蒜,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

“回来了?洗手吃饭。”

陆野站在门口,没动。

“咋了?”

“没事。”他弯腰去水盆洗手,洗得很慢。

他想起小时候爹娘还在,他下学回家,灶屋亮着灯,桌上摆着热饭。

他们走后,这个家的灯,就再没为他亮过。

叔婶吃饭从不等他,他回来晚了,锅里是凉的,碗里有剩的,就算好的。

后来他下工在窑上随便垫吧一口,回来倒头就睡。

有一年他发高热,自己爬起来烧了锅糊涂粥。

刘金芝看见了,说病号还占着灶,耽误她做饭。

那天他端着粥,蹲在猪圈边上喝的。

十多年了。

今天这盏灯又亮了起来,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有个人坐着,跟他说,洗手吃饭。

“愣啥呢?”孟雪瑶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饼子都凉了。”

陆野坐下,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大口。

饼子一面焦脆,一面软和。

炒鸡蛋他吃了两口,忽然停住,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吃。”

“我吃够了。”孟雪瑶说,“这俩鸡蛋还是三婶子送的,我寻思着你出力多,给你留着。”

“你病刚好,该你补。”

“我补啥呀。”她把自己碗里那点也拨给他,“我天天在家躺着,你再不吃,我这心里过不去。”

陆野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蛋,闷头全吃了。

吃完饭,他抢着收拾碗筷,被她撵到一边。

“你是病号。”

“我好了!”

“大夫说了,要养。”陆野把碗筷收走,不容置疑。

孟雪瑶坐在那儿,看着他在灶台前刷锅的背影,忽然开口。

“陆野。”

“嗯?”

“这回的事,谢谢你。”

“……谢啥。”他把锅刷得哗哗响,“换谁都会救。”

孟雪瑶勾勾唇角。

“是吗?那是我运气好,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不会救我,说不定我这会儿都埋土里了。”

陆野脸色忽然一沉:“不要说这样的话,快拍拍木头呸三口。”

孟雪瑶见他神情郑重开不起玩笑的样子,发现自己似乎触中了陆野的逆鳞。

她没再开玩笑,照他说的话做了。

他表情这才有所缓和。

陆野这才看见,墙角的水缸又满了,缸沿上还搭着湿淋淋的桶绳。

“不是说了别干重活。”

“躺了两天,骨头都锈了。”孟雪瑶把蒜剥完,拍在案板上,“一缸水而已,你歇着。”

陆野看着她,把那句重话咽了回去。

门外,刘金芝闻着炒鸡蛋的香味寻过来,掀开灶屋帘子一看。

锅里干干净净,盘子里干干净净。

“我的鸡蛋呢!”她哀嚎。

孟雪瑶和陆野同时抬头。

“三婶子送的。”两人异口同声。

刘金芝:“……”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气哼哼地撂下帘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