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清流省私念雷霆断贪蠹

江州府,按察使司后衙公堂。

沈按察使坐在公案后头,手里攥着密报,脸色难看。

周老先生坐在下首,手边放着冷透的茶,皱着眉。

啪!

沈公猛的将案卷拍在桌上。

“每斗糙米,昨儿个还是一百二十文!”

“今儿晌午,直接顶到了三百文!”

“城西那两家米行门板都被灾民砸碎了!”

“城外聚集了上万百姓,易子而食就在眼前!”

沈公眼眶通红,气的捂着胸口。

周老先生抿紧嘴角,从袖里摸出一本册子,正是陈清书此前呈递的江州大旱备荒疏。

“子衡糊涂,老夫更糊涂啊。”

他摇摇头,神色凝重。

“三天前,清书冒死叩门,将这折子递到老夫案头。”

“老夫当时念着朝廷今年要征缴辽饷,顾及布政使司的颜面,怕担一个无灾报灾的罪名。”

“竟由着子衡将那孩子斥退回去!”

“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临到老了,竟为了官场清誉,成了误国误民的罪人!”

沈公站起身,走到周老先生身旁,低头看着那册子。

“周老切莫自责。”

“下官身为江州提刑按察使,耳目闭塞至此,才是万死莫赎。”

沈公指着密报上的一行字,咬紧牙关。

“您瞧瞧这暗桩查出来的名单。”

“城东扫粮的车,挂的是江北粮贩的牌子,后头跟着的却是本地士绅的恶奴。”

“城西藏了杂粮的大仓,契纸挂在同知程府的管事名下!”

“同知程守正!食朝廷俸禄,掌江州刑名治安,竟纵容家眷大肆囤积居奇!”

“这是要吸干全城百姓的血!”

周老先生抬起眼,目光凌厉。

“天灾不过是少雨少收。”

“这帮官绅粮商借机吸血,才是要让江州大乱的人祸!”

沈公大步走回案前,手按在官印上。

“下官不再等布政使司的公文了。”

“若层层请旨,公文往返需半个月,到时候江州城早完了!”

“下官今夜便动用按察使司的提刑纠察之权!”

周老先生猛的站起身。

“好!”

“沈公尽管放手去办!”

“老夫明日天不亮便召集崇文书院全体士子,登碧波舫,聚府学门前!”

“老夫倒要看看,哪家粮商敢顶着天下读书人的脊梁骨继续作恶!”

“老夫要让他们在江州地界,无处容身!”

沈公重重点头,提起笔,在绢帛上飞速落字。

大印重重盖下,咚的一声。

“来人!”

沈公厉声喝道。

后衙暗门推开,两队按察使司差役按刀而入。

“大人有何吩咐!”

领头的捕头单膝跪地。

“持按察使司宪令,分发江州各县衙门与城防各卡口!”

“其一,自明日卯时起,全城粮价即刻平抑,糙米每斗不得超九十文!”

“其二,封锁四门,严禁一粒米粮出境!”

“其三,即刻清查全城私家粮仓,凡藏粮逾千石而不报官府者。”

“以通敌乱政罪论处,抄没全仓,主家当场锁拿入狱!”

“属下领命!”

捕头接过宪令,转身冲入夜色中。

铁甲与佩刀撞击的声音在长街上回荡。

周老先生望着窗外夜空,低声道。

“清书那孩子,如今正在清河村带乡民抗旱。”

“那丫头,安安那孩子,更是个有大魄力的。”

“沈公,咱们在后头替他们把这片天撑稳了,莫要寒了义士的心。”

沈公神色肃穆,抱拳道。

“周老放心,下官哪怕拼了这顶乌纱,也绝不让江州乱起来!”

与此同时,江州城南,程府私仓。

昏暗的油灯照着一袋袋麻袋。

程婉君拿着算盘,拨的噼啪乱响。

翠儿提着油灯跟在后头,吓的直哆嗦。

“小姐,这最后一批糜子,每斗可是二百八十文收进来的。”

“咱们把夫人的三间铺子底银掏空了,城南赵家庄子的利钱每天都在翻。”

“三个月后要还五千二百两银子啊!”

“要是出了岔子,咱们怎么向老爷交代?”

程婉君抓起一把糜子,冷笑出声。

“你懂什么?”

“二百八十文算什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