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清流省私念雷霆断贪蠹

“不出十天,老井枯透,江州大乱!”

“到时候一斗糙米卖一两银子,那些贱民捧着簪子来求咱们换半碗粥!”

“这四千两银子的粮,转手就是四万两雪花银!”

程婉君越说越兴奋。

“等我赚足了银子,便带着十里红妆去京城寻赵世子!”

“到时候我就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

“程安安那贱人呢?”

“她在清河村守着穷秀才,连一碗干饭都吃不上!”

“她这会儿怕是正带着瞎眼婆子在啃树皮吧!”

翠儿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可小姐,方才外头街上好像有官差调动,马蹄声响的吓人。”

程婉君不耐烦的摆摆手。

“官差调动那是去弹压闹事的流民,同咱们做买卖的有何干系?”

“我爹是正四品同知,谁敢查到咱们程家的私仓头上?”

她把算盘往桌上一拍,指着粮袋大笑。

“翠儿,把账本收好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坐在这儿等着全城的银子进兜里!”

程婉君的声音还在私仓里回荡。

天色刚蒙蒙亮,一声锣响在文昌街头响起。

“按察使司明令!”

“糙米每斗限价九十文!敢私自抬价一文者,立毙杖下!”

“封锁四门!挨家排查千石以上私仓!”

砰的一声。

程府私仓木板门被外头的管事撞开。

“大小姐!大事不好了啊!”

管事扑倒在麻袋堆前,帽子都跑丢了。

程婉君皱紧眉头,厉声呵斥。

“慌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天塌下来有我爹顶着,大清早的叫丧呢?”

管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发抖。

“顶不住了!按察使沈大人亲自带了差役上街!”

“周老先生领着崇文书院几百号举人生员,把各大粮行的大门全堵死了!”

“官府贴出告示,糙米一律按官价售卖!”

“西城李掌柜藏了三千石粮食不肯放,刚被抄了家,人直接套上枷锁游街示众了!”

程婉君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珠子散了一地。

她脸色煞白,冲上去一把抓住管事的领口。

“你说什么?九十文?!”

“我买这些杂粮最低的一批花了每斗一百一十文,最后这批花了二百八十文!”

“朝廷怎么敢定九十文?!”

“他们不要朝廷税赋了吗?钦天监没说有旱灾吗?!”

管事哭丧着脸,连连摆手。

“小的不知道啊!现在全城的粮商都吓破了胆,生怕被扣上通敌乱政的帽子抄家!”

“那些大粮行都在踩踏着抛粮,生怕晚了一刻按察使司的差役就进门拿人!”

“眼下外头市面上的糙米,八十五文一斗都没人敢抢了!”

程婉君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眼前阵阵发黑。

八十五文?

她借了赵家庄子四千两的高利贷,全变成了仓里这些每斗均价接近二百文的粮食!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程婉君尖叫起来,双目赤红。

“梦里明明写着粮价翻了十几倍,陈清书病死,江州饿殍遍野!”

“怎么会变成这样?老天爷怎么会帮那些穷鬼?!”

翠儿在旁边吓得腿软,扑通跪在地上,哭喊着扯住她的衣角。

“小姐!快想想办法吧!”

“城南赵家庄子的庄头已经带人堵在咱们程府后巷了!”

“他们说三个月到了要见银子,见不到银子,就要拿咱们府里的地契抵债啊!”

程婉君身子晃了两晃,扶住身旁的麻袋才勉强站稳。

她死死咬住下唇,咬得嘴唇渗出鲜血。

“抛……快抛!”

程婉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按九十文官价抛出去!能收回多少现银算多少!”

“先把赵家庄子的本金填上一部分!”

管事抹着眼泪爬起来。

“大小姐,现在满大街都是按察使司平价放出来的官粮,九十文根本卖不脱啊!”

“若要现银,得降到八十文,还得给搬粮的脚夫贴运费!”

“滚去卖!少废话!”

程婉君发疯似的抓起一把糜子砸在管事脸上。

管事不敢再吭声,慌忙叫了几个家丁,推着板车开始往外运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