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牢分东西两监,谢远舶被押在东监最里头一间。
巫宏达到底没敢连夜提审。
谢远舶是谢远舟的亲大哥,这层关系摆在那里,他一个府尹,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提审重了,怕得罪侯府。
提审轻了,又怕上头追问。
索性先晾着,等谢远舟那边递个话过来。
乔晚棠到的时候,谢远舶正缩在墙角。
身上的锦袍皱巴巴的,领口扯开了一道,露出里头的中衣。
头发散着,脸上还有几道干了的血痕。
看样子是昨夜差役,押他回来时动过手。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
看见乔晚棠站在牢门外。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上一股复杂情绪。
“是你?”
乔晚棠没说话,只是打量了他一眼。
“谢远舶,”乔晚棠开口,声音很平,“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吧。”
谢远舶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她。
乔晚棠也不绕弯子:“乔雪梅在堂上把罪全推给了你。她说主谋是你,联络乔望年是你,阻挠赈灾放粮也是你。”
“她还说你书房里有暗格,藏着你和乔望年来往的书信。”
谢远舶听见这话,脸色微变。
但随即又觉得正常。
以乔雪梅现在的性子,把一切推到他头上,再正常不过了。
乔晚棠继续道:“巫大人还没提审你,是因为你是远舟的亲大哥,他不敢轻举妄动。可这个案子,早晚要结。”
“乔雪梅这次没那么容易脱身了。哪怕她是逸王的人,这次也不可能毫发无损。你心里应该清楚。”
谢远舶靠在墙上,喉结滚了一下。
乔晚棠看着他:“我来,是让你想清楚,后续应该怎么说。”
“如果你能指认乔雪梅,你或许还有一条生路。如果认了罪......”
牢房里静了片刻。
谢远舶慢慢低下头,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
乔晚棠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他开口,却看见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你以为……”他忽然出声,声音哑得厉害,“你以为我不想指认她?”
乔晚棠眉心微动。
谢远舶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你以为我不想把什么都推到她头上?可我不能啊……”
“乔望年死的时候,我在场。”
乔晚棠浑身一僵。
谢远舶的声音断断续续,“乔望年……他当时已经不行了,只剩最后一口气。”
“是乔雪梅,她逼我……她逼我亲手掐死他。”
“她说,只有我手上也沾了血,我才跟她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才不敢反咬她。”
“我不敢不从。”他声音发颤,抬起自己的手,盯着掌心,“我亲手掐死了乔望年!”
乔晚棠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乔望年是被乔雪梅害死的,想过是被谢远舶设计死的。
可她没想到,是谢远舶亲手掐死的。
谢远舶捂着脸,声音闷在掌心里:“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我指认她,我自己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