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玉米汁

像一张反复擦洗的画,颜色快要褪尽。

她就那样静静看着。

不躲,不慌,不挣扎。

任由异常在自己身上蔓延。

门外走廊靠墙处,燕舟根本就没走。

脊背抵着冰冷墙面,垂眸盯着鞋尖。

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里。

虚化的肌肤一点点往上爬。

漫过小腿,停在膝盖上方。

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再也无法寸进。

许柚柚依旧静坐。

耐心等着它褪去。

片刻后。

膝盖的肤色慢慢凝实。

像潮水退落,一寸一寸往下恢复。

从膝盖,到小腿,再到脚踝、脚趾。

彻底变回原本的模样。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没有去管门口。

径直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漫开,盖住房间里所有细微动静。

流水漫过指尖。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结实,肤色正常。

和清晨醒来时一模一样。

掬水洗了把脸,关掉水流。

抬眼望向镜面。

脸色偏白,带着一点虚弱的淡青。

但双眼清亮,眼神稳稳的,没有半点涣散。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脸上的水,拉开洗手间的门。燕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面前的早餐还摆着,玉米汁放在茶几靠她那一侧。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去了那么久。她也没有解释。她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温的。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伸手拿过那杯玉米汁,喝了一口。

许柚柚坐在沙发上,慢慢喝完了那杯玉米汁。燕舟坐在旁边,没有看她,但她的碗碟空了的时候,他伸手把空盒子收走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许惊蛰和许多金的声音从餐厅那边隐约传过来,隔着几扇门,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语气她知道不对。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叫住他们。她只是把门合上了,转过身来。

十楼层的早餐厅。

许惊蛰、许多金对桌而坐。

桌上两杯咖啡,早已凉透。

许星河坐在侧边。

面前一碗白粥,静静摆着,一口未动。

勺子搭在碗沿,落了一层微凉的空气。

许多金整张脸埋在掌心里:“我昨晚折腾了一整夜,根本没法睡。一点多被吵醒了一次,看见二哥坐在客厅对着一面空墙……后来躺回去了,但一直没睡着。天快亮才听见他回房间的脚步声。”

他放下手,眼底堆满青黑浮肿,疲惫藏都藏不住。

“凌晨一点多,我醒过一次,去走廊透气。二哥房间客厅没开灯,黑漆漆的。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画了一个浓妆,吓死个人。还对着一面空墙。我喊他二哥,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跟听不见一样。我又喊了一声。他肩膀轻轻动了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别的地方拽回神。然后转头看我。”

许多金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寒意。

“那眼神根本不对。不像看弟弟,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看了我三四秒,才淡淡说了一句没事。他说话的声音听着正常。但转头之前,我清清楚楚看见他嘴在动。对着那面空墙,说了三个字。声音太轻,我没听清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