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下游,江东地界的蚕食布局仍在稳步推进。
自孙策接纳刘表贡品、对外许诺暂不发起大举进攻之后,建业帅府不曾有半分松懈。周瑜定下的缓兵之计,正在江岸线上一点点落地生根。江东水师借着清剿沿江山越水寇的名义,不断派遣小队舟师向外拓展营寨,一处处无人驻守的滩涂、孤立的渡口、小型堡寨,接连落入江东掌控。
江夏守将屡屡向襄阳递上表文,陈述边境疆土持续被侵,请朝廷调拨水师支援、增筑沿线要塞。可所有急报送至州府,尽数被蔡瑁截留下来。蔡瑁心中自有盘算,眼下只求维持表面和平,一旦主动与江东产生摩擦,战火再起,蔡氏一族扎根荆襄多年的家业便会遭受波及。他每每只以双方已有和议、不可无端启衅为由驳回请求,勒令江夏守军固守主城,不得擅自出境交锋。
守将空有一腔焦虑,手中兵力单薄,得不到后方支援,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东势力如同潮水一般,缓缓挤压荆州东线的防御空间。周瑜安插的细作分批潜入襄阳、江夏城中,暗中联络那些长期受蔡氏排挤、郁郁不得志的荆州武官,搜集水师布防、粮草储备的情报,埋下日后可以动用的暗棋。
江东暗流涌动之时,襄阳城内的气氛,已然压抑到极致。
刘表缠绵病榻数月,入秋之后风寒反复,身体一日弱过一日,多数时日陷入昏沉,很难完整召集群臣议事。州府大权渐渐彻底归于蔡瑁、张允、蒯越等人手中。蔡氏后妻日夜守在刘表身侧,不断吹吹风言,意图促成刘琮继承荆州基业。
长子刘琦处境愈发岌岌可危。他数次想要单独拜见父亲,陈述心中忧虑,每次都被蔡氏亲信阻拦在寝殿门外。刘琦心中惶惶不安,清楚一旦刘表撒手人寰,蔡瑁等人必然不会容下自己。万般无奈之下,他暗中派遣心腹使者,悄悄奔赴新野,向刘备寻求出路。
伊籍始终没有放弃劝谏,接连撰写数道奏章,警示江东缓兵之计暗藏凶险、蔡氏权重恐生立嗣大祸。可这些奏疏根本递不到刘表面前,尽数被蔡瑁扣押。伊籍眼见朝堂闭目塞听,荆襄根基日渐腐朽,心中已然生出预感,大乱不远,开始暗中维系与新野刘备一方的联络,为自己预留后路。
新野县衙之内,各方情报源源不断送入大堂。
刘备端坐案前,逐条翻阅斥候传回的讯息,面上依旧挂着一贯忧国忧民的神色,感慨荆襄内部裂痕重重,只是无人肯同心御敌。一旁诸葛亮手持舆图,目光反复游走在新野、樊城、汉水沿线,冷静剖析当下局势。
“刘表病势沉重,恐怕撑不了太久。蔡瑁手握兵权,一心扶持刘琮,大公子刘琦危在旦夕,荆州内部爆发动荡已是定局。北有曹操在许都厉兵秣马,东有江东持续蚕食江夏,荆襄一旦内乱,便是中原大军南下最好的时机。”
关羽手扶刀柄,沉声道:“若是蔡瑁为保全自身,裹胁刘琮归附曹操,襄阳屏障洞开,新野首当其冲,再无容身之地。”
张飞瓮声开口:“与其坐在这里等着大祸临头,不如提前整顿兵马,若是襄阳生变,咱们抢先占据樊城,进可窥伺襄阳,退可沿汉水向南撤离。”
刘备微微颔首,并未立刻决断,转而看向诸葛亮:“孔明,依你之见,该如何布局?”
诸葛亮从容答道:“首要之事,加紧收纳新野周边流民,招募青壮,囤积粮草军械,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其次,借着刘琦遣使求援的契机,寻机入襄阳一趟,为刘琦献上脱身之策。若能劝得刘表准许刘琦出镇江夏,日后荆襄大乱,江夏便是咱们一处重要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