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申末钟响,三十二张病牌没能销掉

录事把朱笔往前递:“落指印,药便有。”

“我妹妹呢?”

“内峰弃药房。”

“我先见人。”

“规矩反不过来。”

山门铜钟响了一声。

离申末只剩三刻。

程野伸手拿起朱笔。录事脸上的紧色刚松,他便将笔杆折成两截,放回原处。

“舟不是自己破的,我也没自愿归册。药还没领,第三行也不能按。”

右侧两名外务弟子立刻按上剑柄。

录事盯着断笔:“拒复征,不得入门。”

“我是青云外门弟子。”

“你在脱征待问栏。”

“那就拿宗门逐人令来。”

“征行待问不是逐人。”

“不是逐人,为何不让我进?”

录事没有回答,伸手去取第二支朱笔。

程野跨上第二阶。

两柄剑同时出鞘半寸。程野没拔兵器,只把自己的外门牌摘下,正面朝外举起来。牌上的程字被水泡深,背面家属栏刻着一个小小的“杏”。

“牌没碎,名字没除。我从正门回宗,先认家属。”

“押下!”录事喝道。

两名外务弟子一左一右扣住他肩膀。程野腿上本就有伤,被人一压,右膝当场磕到石阶。新换的窄布很快红透。

他没和两人拼灵力,只把腰牌死死按在第三阶上。

青云正门的验身份阵感到本宗牌,第三阶亮了。

第四阶也亮起半边。

门内负责关阵的弟子动作一顿。

验身份阵认牌。

复征台不认人。

两处规矩卡在同一条石阶上,护门光没把程野弹出去,也没继续往上放。

录事脸色难看:“外门牌暂扣,送戒律房。”

他弯腰来夺。

程野突然松手。

录事抓空,整个人向前一倾。程野借这一瞬从两名外务弟子的臂弯下滚出去,右腿拖在石阶上,血印从第三阶一直擦到门槛。

他没往内峰跑。

门内左侧挂着家属药房的青木指牌。弃药房三个字新刻在指牌背面,只有从山门里面往外看才能看见。

程野顺着那三个字拐进西廊。

身后剑鞘、脚步和喊声一起追来。

程野的伤腿快不起来,西廊又长得看不见头。他索性抓住廊边晾药的竹架往后一掀。空筛、药绳和未干的苦叶劈头落下,最前面的追兵一剑削开竹架,第二个人却被散开的药绳绊住脚踝。

程野趁乱撞过月门,右膝每一次落地都像有钝钉往骨头里凿。新布彻底浸透,血顺着鞋底印出一串半月形的脚印。

他跑不过追兵。

他只需要比申末那口钟早一点到。

西廊尽头不是药堂。

是一间没有窗的灰砖屋。

屋外摆着三十二只窄木槽,每只槽里插一块病牌。病牌下方压着一个空药碗,碗沿系不同颜色的家属绳。最上方横着一只铁轮,轮上三十二齿,申末钟一响,铁轮每转一格,最前面的病牌便会送到刮刀下。

刮掉病名,药归内峰公库。

屋门前坐着一个白发药役,膝上摊着回收簿。

“程杏!”程野喊。

灰砖屋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他听得出,是妹妹。

白发药役抬起眼:“认领先交复征回条。”

“我本人到了。”

“人到不抵回条。”

“让我见她。”

“弃药房只候牌,不候家属。”

“那里面为何有人咳?”

药役翻了一页回收簿:“病人随牌暂置。牌销后,能走的送外院,不能走的并入弃症榻。你若落复征指印,今日药可续一剂。”

屋里有人用指节敲了两下门板。

很慢,一下比一下轻。

白发药役抬手在门板上回敲一下,里面便安静了。程野这才看见门下留着一道送药口,送药板一共有三十二个圆凹,此刻全是干的。靠近程杏病牌的那个凹槽里留着一圈褐色药垢,却没有半点新药气。

“他们都在等这一轮药?”

“他们在等家属。”

“家属若在断舟上呢?”

药役的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

程野顺着木槽一个个看过去。罗二娘,家属罗庆,第一舟;周小满,家属周槐,第三舟;赵横,家属赵远山,第五舟。前七块牌里,他认出三个名字。那些人昨夜还站在河里顶桩,脚趾冻得没有知觉,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女儿和兄长正被摆在同一把刮刀下面。

这不是单独扣住程杏。

青云把三十二户人都系在了回征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