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桌面，指节青筋隐现。

木桌在他的大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后来，天塌了。”

“上面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为了争夺那虚无缥缈的大道本源，打碎了三十三重天。那一战，星辰坠落，九幽倒灌。”

“这青玄山，便成了他们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他们布下绝天大阵，抽干了这方天地所有的灵脉，去修补他们残破的仙界。”

“老朽不愿看着家乡的千万生灵化作枯骨，逆天行事，带着全村老小，试图打破那封天之阵。”

老头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凉。

“可老朽败了。败得一败涂地。满村老小，皆在天罚雷火中灰飞烟灭。”

“老朽也被抽去仙骨，打落凡尘，连同这方破碎的土地，被生生镇压在了这暗无天日的谷底。”

“外头的人，称此处为堕仙谷。他们以为这里镇压着什么十恶不赦的太古魔头。”

“那些无耻的后辈子孙，更是像蛀虫一般，在谷外打洞，吸吮着老朽这千万年来未曾散去的怨气，以此来供养他们的私欲！”

“客官，你说，这天地，可还有公道二字！”

老头怒目圆睁，拍案而起。

那滔天的怨气化作一阵狂暴的飓风，在茅草棚下肆虐，吹得李长青的青衫猎猎作响。

这才是堕仙谷真正的秘密。

根本没有什么太古魔气，也没有什么祸乱天下的魔头。

有的，只是一位为了庇护苍生而逆天抗命的古仙，在惨遭背叛与镇压后，历经千万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无尽怨恨与不甘。

太清道宗的玄机子等人，将这股连天地都能腐蚀的怨气当做了魔气。

用大阵将其抽取，再通过天道碑过滤提纯，化作自身延寿修炼的资粮。

这等行径，不仅是窃贼，更是在吃一位古仙的骨血。

李长青拿起酒壶，给自己再次斟满了一杯灰雾残酒。

他看着老头那悲愤交加的面容，语气依旧温润平和。

“公道，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心。”

李长青端起酒杯，迎着那狂暴的飓风，将那杯怨气浊酒再次饮尽。

“老丈的酒，李某喝了。这桩旧案，李某便算听进去了。外头那些偷油的老鼠，李某进来之前，已经随手替老丈打扫干净了。”

“那吸血的阵眼，也砸了个粉碎。”

老头浑身猛地一震。

那狂暴的飓风瞬间停滞。

他空洞的双眼中，灰光剧烈闪烁，似是在感应着谷外天地气机的变化。

良久。

老头脸上的悲愤与戾气，渐渐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仇得报后的释然与难以名状的空虚。

“碎了……那日日夜夜抽吸老朽骨髓的恶阵，真的碎了……”

老头颓然跌坐在长凳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倍。

那具原本由执念凝聚而成的虚影躯体，开始变得透明、涣散。

周遭那座扭曲狰狞的灰白村落，也随着老头心结的解开，如同阳光下的残雪，开始飞速地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