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握着鱼竿的手未曾动弹分毫。
他微微侧过头,斗笠下露出一张满是沟壑,犹如风干橘皮般的苍老面庞。
那一双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了李长青一番,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
“后生,这落星海如今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阎王爷。那些装了百十门阵法重炮的大船都不敢妄动。”
“老朽这破木板子,只渡有缘的死鬼,不载活人。你还是去城里寻个安稳客栈,等明年风平浪静了再说吧。”
老者说罢,便转回头去,继续盯着那翻滚的海面。
李长青闻言,并不以为意。
他摇开斑驳的湘妃竹折扇,衣袂在海风中飘拂,宛如临渊而立的谪仙。
“世人皆说海怒不可渡,但在李某看来,这海涛起伏,潮涨潮落,皆有其定数。”
“那海面下的暗流虽险,却也遵循着天地星辰的牵引。”
他缓缓迈出一步,脚尖轻点礁石。
整个人犹如一片失去重量的落叶,在狂风中飘然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那叶黑色孤舟的船头。
“咔。”
随着李长青的双足落下,那原本在波涛中剧烈摇晃的孤舟,竟在这一瞬间诡异地静止了。
四周那些狂暴拍击而来的海浪,在距离舟身三尺之外,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落。
蓑衣老者那空洞浑浊的双眼猛地一缩。
他终于转过身,正视着眼前这个穿着半旧青衫的文士。
他在这观澜城畔隐姓埋名摆渡了数百年,见过的达官贵人,元婴大能不知凡几。
但从未有一人,能如这般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凭虚御风,压制住这落星海的狂涛。
“你……究竟是何人?”
老者沙哑的嗓音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枯瘦的手指已经暗暗扣住了一枚藏在袖中的阵符。
李长青收拢折扇,自腰间解下那半旧的酒葫芦。
“一个想要过海的闲客罢。”
他拔开木塞,一股浓郁的桂花酒香瞬间在这咸湿的海风中弥散开来。
“李某见老丈这船头放着个空酒提。这般寒冷的海风,若是没有一口烈酒暖身,这鱼钓得岂不乏味。”
“我用这一壶从中天域带来的桂花陈酿,充作渡资,老丈意下如何?”
蓑衣老者闻着那酒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他警惕地盯着李长青许久,最终,那股子历经沧桑后的释然占据了上风。
“罢了。老朽这条残命,本就是在这海里捡回来的。既然阁下有此等通天彻地的手段,又舍得这壶好酒,老朽便舍命陪君子,走这一遭!”
老者一抖手腕,收起那根紫竹鱼竿,接过李长青递来的酒葫芦,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痛快!老朽已经有百年未曾饮过这等醇厚的人间烟火了!”
老者抹去嘴角的酒渍,大笑一声。
他将蓑衣一甩,双手握住船舷两侧那一对看似腐朽的木桨。
“客官坐稳了!这落星海的浪,可是能翻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