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山河同守 他从雨里回到鹰嘴坡

“没有。人、货、空篓全停。”

“已在路上的人呢?”

“只到陶嫂前檐和水标安全点。两户货各自选择带回或短存,查水、送条按实际工时结算。”

“院里点名齐不齐?”

“齐。马会英、李翠和周小兰在我离开半日时独立闭合。”

陆砺川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不把嫩笋压价收下,也没有替她改分段工钱。他只核人员、停线和点名,剩下的经营结论仍由姜青禾说完。

姜青禾把已公开的三日总页摊开。陆砺川从陶嫂货款看到周小兰修布余额,没有碰签名栏。她问哪里要改,他只建议恢复前复核上游来水与沟边松土,经营页不提改法。

听到周小兰退出日没有路钱、修布工照付,他说:“做了活便该领。退出没做的那段留空,规矩清楚。”

姜青禾看他:“我补北口登记,也领了本人实际工时。”

“你该领。”

“有人会说负责人还领自己的工。”

“负责人也会走路、看篓、熬夜。”陆砺川把洗净的碗放回柜里,“你的劳动写成零,账才是假的。”

姜青禾胸口那团绷了多日的劲忽然散开。她能在院门前一笔一笔讲清成本,也能挡住匿名纸,却仍想从丈夫这里听一句她不必永远白做。

陆砺川擦干手,走回她面前。

“累不累?”

她原想说还好,话到嘴边停住了。

“累。看见塌路的时候怕,看见假通知也气。白布三号在雨里破了,我怕有人为一篓货伤着。晚上一个人回家,也想过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砺川将她抱进怀里:“你能处理,不妨碍你累。你敢停路,也不妨碍你害怕。”

“那你能做什么?”

“先听你说完。要看安全线,我陪你按公开安排看。货价、工钱、谁的货合格,你来定。”

姜青禾抬手摸到他脸上那道旧伤:“短休两日,你白天有个人安排,我也有北库和院门。晚上回来吃饭。”

“好。”

“长期住处今晚不定。等你的正式岗位意见,也等三十日试登记结果。”

“好。”

他答得没有迟疑。

屋里灯芯烧低,外头又落起雨点。陆砺川去核门闩,回来时从贴身内袋取出结婚证,检查纸页没有受潮,又放回原处。

姜青禾躺进被里,主动伸出手。

陆砺川握住,五指扣紧。

她往他身边挪近,额头抵住他肩前。陆砺川掖好被角,没有问她为什么到现在才说累,也没有用一句以后全交给我抹掉她已经做成的事。

“明早别先起。”姜青禾说,“好不容易回来,睡到我叫你。”

“你几点起?”

“水位条到院门时。”

“那我跟你一起。”

“只看公开安全页。”

“听姜负责人安排。”

姜青禾在黑暗里笑出声,手仍被他牢牢握着。

两个人隔着信纸守了近一个月,今晚终于能在同一盏灯下,把想念落到真实的掌心。

第二天清晨,陆砺川要亲眼看看,那些女人在雨中走出的账,究竟怎样停住一条危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