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系统时代 第四百一十六章 旧账第三栏

第三栏那个人叫郑大勇,当年是《长夜》的道具组临时工。

挂账两年多,他一次都没回过消息。地址是空的,电话号码是停机的,老同事只知道他“好像回老家了”,具体哪个省都说不清。

陈姐每年照发通知。今年的通知发出去第十一天,有了回音。

回音不是他本人发来的,是他女儿。

她在电话里说,她父亲三年前查出病,去年走了。她是在整理遗物的时候,看到抽屉里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纸上印着留白计划每年发的通知,最新一张是今年的。

她问,这张纸是什么意思。

陈姐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她父亲当年在剧组做了三个月道具,最后两个月的报酬没有结清,账本随公司注销消失,法律上追不到责任主体。工作室从沈砚的投资回收款里划了专项,按当年标准加同期利率核算,等他来领。钱一直挂着,从没动过。

她沉默了很久,问了一句:那你们为什么一直发。

陈姐说,因为账没清。

第二天,她加了陈姐的联系方式,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摞更旧的纸,从两年前开始,每一年的通知都留着,边角被折得发白。她说,父亲每年都收到,每年都没去领。她猜他不领的原因:他怕这是骗人的,也怕自己领了,就等于承认当年那两个月真的白干了。

钱最后没有发给她。

不是因为不能发——继承关系清楚,手续也办得下来。是她自己提的:把钱留在互助会的公共法律预算里,替另一个跟她父亲一样、当年没结清工资的人去打官司。

她提了一个要求:不要把她父亲的名字写进任何公开材料。

工作室照做了。这件事只出现在内部台账上,条目编号后面写着“未认领转公益,本人亲属意愿”。

那年春节前,她给陈姐寄了一张明信片,正面是当地一个邮局的房子。背面没有写谢字,写的是她父亲当年最后两个月负责做的那件道具:一把旧椅子。她说家里还有一把,是从剧组带回来的。

陈姐把这个结果告诉沈砚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这笔账,算清了吗。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账清了,人没清。

第三栏的两个名字,现在变成了一个。剩下那个是当年离开这座城市的群演,钱收下了,留了一句话“不用写我名字”,人再没出现过。

那天夜里,陈姐照旧把明年的通知单打印出来,放进待发的文件夹。文件夹里现在有两份,一份是给那个群演的,一份是空白的——她还没有想好空白那份写给谁。

她最终在空白那份上写了一个字:待。

第二天一早,她把两份通知都发了出去。第一份照旧石沉大海,第二份退回来的时候,系统提示“收件地址不存在”。她把它归进档案,标记为“年度存查”。

台账上第三栏的画法也变了。以前是三行名字,现在只剩一行,后面跟着两个备注:一个写“未认领转公益”,一个写“年度存查”。

陈姐把台账电子版交给审计时,审计问了一句:剩余两个条目的处理期限是什么。

她回答:没有期限。

审计把这句话写了进去,没有提异议。

那年年底的内部审计报告里,“待清偿项”这一栏的结论只有八个字:部分结清,继续挂账。没有写金额,也没有写名字。这份报告只在工作室、法务和审计三方之间传阅,没有对外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