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她要让更多人看见回廊后面还有周蔓负责旧门牌

她把那半张旧登记页压在空白处分单上,指尖顺着“见证人:”三个字轻轻滑过去,像在摸一条看不见的旧缝。那一瞬间,她忽然感到一阵异常清晰的冷意从纸面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头看她。

不是门外。

是纸里。

姜妗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颤,低头去看,却只看见那一行空白仍旧空着,整齐得近乎刻薄。可她知道,学校不会只在门外补账。它会沿着所有和回廊有关的纸页一起动。旧登记页、处分单、宿规、门牌,只要被它摸到,都会变成下一轮删改的入口。

“程砚。”她忽然开口。

程砚应了一声。

“你去把宿舍楼三楼尽头的灯压到最低,不要全灭。”姜妗说,“留一盏最弱的。再把楼道里的值夜牌带下来。我要让门前那张补账的纸和楼道里的旧牌子对上。”

程砚看着她,神色沉下来:“你这是在故意引出它的对照点。”

“对。”姜妗说,“它最怕的不是我们记住,而是记住的人能指着证据说出它删过什么。只要对照点出现,它就不能再把那些名字说成没发生过。”

老人猛地站起来:“不行,值夜牌不能动!”

姜妗抬眼看他:“为什么不能动?”

老人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说那块牌子一动,今晚这轮补账就会彻底失控。可他看着姜妗那双安静却锋利的眼睛,忽然又明白,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不是在征求意见,她是在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重新摆回到能和回廊对撞的位置上。

“因为那块牌子上……”老人喉咙发紧,“以前挂过旧门牌的编号。”

姜妗目光骤然一沉。

她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那就更该拿下来。”她说,“我要让更多人看见,回廊后面不只是铁皮,不只是风,不只是空楼道。后面还有旧门牌,还有被改掉的人名,还有学校一直在删的东西。”

周蔓听得脸色发白,可她这一次没有退。她站在桌边,像是忽然认回了自己那点断掉的职责,声音低,却很稳:“我可以去三楼尽头。”

老人一下看向她。

周蔓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她像是有些发抖,却还是把话说完:“如果旧门牌真是我负责过的,那我知道它可能藏在哪儿。门牌后面有夹层,有时会塞小纸条。以前换牌的时候,我碰过那一块。”

姜妗心口一松,却又立刻提紧。

“好。”她说,“你跟我一起。”

外面的摩擦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重,像纸页被指腹一寸寸压平。姜妗知道不能再拖。门外那东西已经在确认屋里是否有人开始做对照,它一旦发现他们想把旧门牌和旧登记一起带出去,下一次补账就会直接从门口冲进来。

“现在,先把这间屋里能照到门的灯关掉。”姜妗快速道,“门帘拉严。程砚去拿值夜牌,动作快。老人把你知道的那本旧宿规里所有和第七码有关的页码找出来,别撕,夹着带走。周蔓跟我确认旧门牌位置,走在最前面。”

老人怔了一下,显然想反驳她这种安排太冒险。可姜妗已经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她把旧登记页和空白处分单塞进内侧衣兜,抬手按灭了桌边那盏亮得最显眼的台灯,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几乎只够照清手指的弱光。

屋里一下暗了半截。

暗下去的一瞬间,门外那种贴着门板的压迫感骤然清晰了许多,仿佛外面的东西立刻意识到他们正在做什么。门把极轻地往下沉了一下,像有谁终于耐不住性子,隔着门要往里试。

姜妗抬眼,语气冷静得近乎不像她自己:“别开门。让它等。”

程砚已经转身去拿值夜牌,衣角扫过桌腿时带起一点细响。老人也终于不再说话,只是沉着脸把旧宿规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在某一页边缘停了停,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把什么东西挖出来。周蔓则站到姜妗身侧,低声道:“三楼尽头,左边那块门牌……我记得它下面有一处钉孔很深,像被反复拆过。”

姜妗点头,轻声回了一句:“够了。”

她说完这两个字,握紧了手里的纸页。

她知道今晚不会顺得下去。

学校一直在删见证者,删到最后,连第一批被筛掉的人都快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可她已经把线扯出来了。旧门牌、旧登记、值夜牌、回廊后的那块铁皮,周蔓负责过的痕,所有东西都会在今夜被重新推到同一条线上。

她要让更多人看见回廊。

看见回廊后面还有周蔓。

看见周蔓不是凭空半存在,她曾经负责过旧门牌,负责过把人名和位置钉在一起的那一部分。

看见学校删掉的,不止是学生,还有那些替学生把名字留下来的人。

门外再次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这一次,那笑离门缝更近了些,像已经贴着门板,正等着屋里的人把第一步踩出去。

姜妗没有退。

她抬起头,朝程砚伸出手。

“拿到了就走。”她说,“今晚我们不在这里等它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