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坐冷板凳

大唐第一掌礼娘子 安喜悦是我

前门外头却传来此起彼伏的声响,有沉重的木箱被拖过石板地面的闷响,有内侍们互相呼喝的号子声,有金属器皿碰撞发出的清脆叮当,偶尔还夹着什么人被砸到脚的惨叫和旁人毫不客气的嘲笑。

门内空空荡荡,门外却分明是一片热火朝天的乱局,仅一墙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几日正在盘库,把旧档里的器物和库房里的实物一一核对,难免闹腾了些。”杨承玄朝外面看了一眼,“李大娘子无须理会,只管安心在此等候便是。”

“好的。”李未央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杨承玄朝她微微躬了躬身子,便从后门原路退了出去,步履轻而快,转瞬间便消失在门外那片嘈杂的晨光里。

偌大的前厅,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李未央左右看了看。

这厅堂虽空旷得有些过分,幸而门窗开得极大,晨光从敞开的槅扇中大片大片地涌进来,将满室的青石地面照得亮堂堂的,倒不觉得昏暗压抑。

她走到那几张团椅旁边,犹豫了一下。

团椅虽只是寻常榆木所制,但在尚仪局这种处处讲规矩的地方,能摆在正厅里的座位,自然不是给新来的无名之辈坐的。

她如今连个正式的差遣都还没领到手,若是就这么大剌剌地坐上去,万一被哪个路过的女官瞧见了,怕是要说她不懂规矩。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条长凳上。

那长凳靠墙搁着,面上落了一层薄灰,旁边堆着几把扫帚和一块抹布,显然是平日里打扫厅堂的粗使内侍暂时搁在那里的。

李未央也没有多想,将袖子往上挽了两挽,走过去拿起抹布,先把长凳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擦完长凳,她又发现这一小片角落的地面上也积了些灰,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顺手拿起扫帚,把这一角的地面也清扫了一番。

她在家里虽是被胡三娘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可从小跟着母亲在商号里进进出出,盘货理账、打扫归置这些活计,她做起来倒也利索得很。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她在长凳上坐下来的时候,窗外日头才刚刚爬上檐角,算时辰,还没到晌午。

门外依旧人声嘈杂,木箱拖地的闷响、内侍们互相呼喝的号子声、金属器皿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前几日薛大将军犒赏酒宴的善后和这几日的盘库撞在了一起,外面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可在这前厅里头,门窗一关,那些喧嚣便都被隔在了外面,只剩下满室的安静和从窗棂间漏进来的几缕晨光,落在她刚擦干净的地面上,泛着一层浅浅的水痕。

李未央坐在长凳上,低头理了理袖口的滚边,又抚平了裙摆上新压的褶痕。

这身尚仪局的制式女官服,料子比她平日里穿的衣裳要挺括几分,腰间的石青色细绦带束得规规矩矩,倒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沉稳了不少。

她低头打量着自己这一身新行头,心里倒没有多少慌乱,只是在想:韦大人到底会给她安排什么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