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举子们顿时一片哗然。
“真有暗扣?!”
“怪不得每次外省寒门都分到烂号,原来底下动了手脚!”
董文成恼羞成怒,腾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夺回桌上的竹签:“混账狂徒!胆敢聚众闹场,来人,把这几个江西生员叉出去,取消会试资格!”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从仪门处炸响。
一名身穿正四品绯袍、按刀而立的监察御史大步流星走过来,身后跟着八名如狼似虎的按察司甲士。
主考大总裁杨延和亲派的巡道监试御史,李恪。
董文成见着李恪,脸上的戾气瞬间缩了半截,连忙拱手:“李御史,这几个江西举子不服分签,在此无理取闹……”
李恪看都没看董文成一眼,径直走到案前,抓起那只黑漆签筒,翻过来对着筒底看了一眼。
随即,李恪拔出腰间短刀,刀尖顺着筒底的缝隙用力一挑!
“咔哒!”
机括弹开的声音格外清脆。
一枚小巧的精铜倒钩混着三根卡在暗槽里的黑签,骨碌碌滚在雪地上,摊在所有人眼前。
董文成眼前一黑,双腿当场软了半截。
“董提调,好手段啊。”李恪面色阴沉如铁,将断开的签筒狠狠摔在董文成脚下,“大总裁三令五申,科场之内严禁营私!你身为提调官,公然在龙门掣签上做手脚,陷害特科贡士,视皇命如儿戏!”
董文成结结巴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李大人……下官……下官一时失察,定是底下役夫私造的机关,下官委实不知情啊!”
“知不知情,去都察院的值房跟风宪官交代吧!”
李恪大袖一挥,厉声喝道:“卸了他的顶戴,赶出贡院大门!今日外帘点名,由顺天府通判接管!”
两名甲士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扒了董文成的官帽,架着他的胳膊拖向大门。董文成靴子踩在雪泥里拼命挣扎求饶,转眼就被扔出了龙门外。
周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叫好声。
李恪转过身,对着林昭与沈玉堂拱了拱手:“林先生,沈解元,受惊了。”
他从案下重新搬出一只敞口的白木签筒,亲自抽了两根朱红长签,双手递到沈玉堂和方竹青面前。
“地字一号、地字二号。”
李恪正色道:“明远楼前向阳正舍,避风向阳,门挂草帘,炭火齐备。两位,请进场安顿吧。”
“谢李大人。”
沈玉堂接过红签,恭敬施礼。
林昭朝李恪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对身后的方竹青、周大有等人摆了摆手:“拿好家伙,进号。”
青云社几人提着考篮,昂首跨过二道仪门。
地字前排的号舍果然宽敞干净,青砖地面铺得齐整,挡风的厚草帘早已挂好,炉膛里的松木炭烧得正旺,屋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周大有钻进自己的三号舍,摸着温热的木板,咧嘴直乐:“先生,这地方比咱官舍的偏房还舒坦!刚才那姓董的被拖出去的模样,真是解气!”
“闭上嘴,磨你的墨。”林昭在对面的过道里停下步子,低声交代,“号舍争回来了,接下来看你们手里的笔。把第一场的底稿打瓷实了。”
“是!”几人齐声应诺。
“咚——!咚——!咚——!”
明远楼上的头通大鼓猛烈擂响,沉闷的撞木声震落了屋檐上的积雪。
沉重的大木栅栏顺着铁索轰然下落,把号巷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内帘的巡考官高举着黄绫封套,顺着甬道快步走过,高声唱题:
“辛卯科会试第一场,四书文题降——!”
考卷,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