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不见了。
椅子上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沈夜听不清,只听见尾音往上挑。
那个人也说话了。他说的是一句很短的话。他说,别留底。
说完他松开手,站直身子。
门口那边,又有动静。
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声。声音是从走廊里传来的,喊的是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名字很长,喊得很快。沈夜竖着耳朵去听,第一两个字刚进耳朵,门外那声就被什么掐住了,像是有人伸手把声音按灭。
他着急。他往前冲。他伸手去抓那两个人的肩膀,想把他们任何一个转过来,好让他看清脸。
他抓了个空。
画面在他眼前碎开。
沈夜猛地喘了一口气。
他站在台座中央,脚下是碎屑铺成的地。台上那人站在一边,手里还托着空盘。林小雪和零号站在他两步外,都在看他。
他站着,胸口还在起伏,脸上全是冷汗。
他张了张嘴,说:“我看见了。”
林小雪说:“看见什么了。”
沈夜说:“三年前。办公室里。我写完最后一行,身后站着一个人。”
他说:“那个人,替我按了回车。”
他说完,眉头皱起来。他记得有一个穿旧衬衫的人站在他身后,记得那个人腕上的表,记得那个人拖动鼠标,把上传记录拖走。
他记得屏幕上跳出代码已上传。
可他记不起那人的名字。
他记得有一个人在门口喊了一声,声音很长,喊的是谁的名字,他也不知道。
他站在那儿,用力去想,想得太阳穴一跳一跳,还是空的。
他抬起手,按了按额头。
就在这时候,他心里有一块地方,像被谁轻轻抽走了一样。
他愣了一下。
他说:“打印店地下室的那个密码,是多少。”
林小雪说:“什么密码。”
沈夜说:“就是我三年前写代码那家打印店。地下室门上的密码。我记得有这么一个密码,我记了很多年。”
他停了一下,脸色变了。
他说:“我刚刚把它忘了。”
林小雪看着他,很快明白过来。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拉过沈夜的手,在他手背上写了四个数字。笔尖是干的,写不显,她就用力按着划了两下。
她说:“你以前告诉过我,密码是这四个数。我记着。”
沈夜看着手背上那几道浅痕,没有说话。
零号一直没出声。她从刚才起,就盯着沈夜的肩膀看,像是要透过他看见他身后那段画面。她终于开口。
她说:“那件衬衫。”
沈夜说:“怎么了。”
零号说:“雪地里那个人,也穿一样的。”
沈夜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零号刚才说的雪地小屋,想起自己那条记忆里的旧衬衫。两件衬衫是不是同一件,他不敢说。可他知道,敢把这两个画面放在一起想,已经说明问题了。
他问:“你还记得那间木屋在哪儿吗。”
零号说:“不记得。我只记得雪,还有玻璃上的雾气。”
沈夜说:“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呢。”
零号想了想,说:“很低。像怕吵醒谁。”
沈夜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支路上听见的那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也是低的,尾音往上挑,像怕吵醒谁。
他不敢再往下想。他怕自己想出来的答案,会把他现在站的地方也一起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