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它跟别的一样,是用完的

“底下有个盒子。”

管理员是趴在地上说这句话的。

他的半张脸贴着土,一只手从碑座底下那个口子伸进去。

“不大。”

“铁的。”

四月十八号,周六,上午九点五十。

批复是礼拜四下午下来的。

主任在那张逾期核实表上签了字,日子定在今天。

按规矩,开的时候得有人在场。

今天坡上一共站着六个人。

管理员。

管理处主任,五十来岁,穿夹克,一直在抽烟。

街道办来的一位女同志,四十岁上下,带着一个夹本子。

温良。

武大军。

还有邱大川和杜小满。

“学生怎么也来了。”主任问过一句。

“这两个孩子上礼拜跟我来过。”温良说。

“那天是他们找到的这块碑。”

“找到的人,应该在场。”

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碑座是从底下那一圈撬的。

管理员和另一个工人用两根撬棍,一人一边,先松一圈,再抬。

水泥座下头是空的,做了一个方槽。

抬开的时候有一股味道出来。

不是难闻的味道。

是那种箱子放久了的味道,纸和铁混在一块儿。

“出来了。”

那个铁盒被端出来的时候,杜小满往前走了半步。

她自己又退回去了。

盒子不大。

比鞋盒小一圈。

铁皮的,原来应该是那种装饼干的盒子,盖上还有印过图案的痕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四个角有锈。

盒子没有锁。

盖和身之间缠着胶带。

三圈。

透明胶带,缠得很整齐,一圈压着一圈的边,起头和收尾都压在同一侧。

三年下来胶已经黄了,摸上去发脆。

“打开吧。”主任说。

“等一下。”温良说。

坡上的人都看过来了。

“先拍照。”

“照什么。”

“照它还没打开的样子。”

“四面都照,盖上照,胶带照。”

“照完再动它。”

“这有必要吗。”

“有。”

温良蹲下去,把手放在盒子边上,可是没有碰它。

“一会儿打开以后,里头是什么,咱们六个人都看见。”

“可是过一个月、过一年,别人问起来,咱们六个说的话就靠不住了。”

“人会记岔。”

“照片不会。”

街道办那位女同志把夹本子翻开了。

“那我记一下。”她说。

“开启前状态,我写上。”

“麻烦您。”温良说。

“再麻烦您一件事。”

“您说。”

“您记的时候写清楚:胶带三圈,未破,无锁。”

“这个重要?”

“重要。”

“三圈胶带没破,说明这盒子三年没人开过。”

“里头是什么,就是三年前放进去时候的样子。”

那位女同志低头写了。

写完她把本子转过来给温良看了一眼。

“这样行吗。”

“行。”

“您签个名。”

“我签了。”

“我是说,您现在就签,别等回去补。”

她愣了一下,还是签了。

拍照用了六七分钟。

管理员用他自己的手机拍的,主任在旁边看着。

杜小满也拍了,她拍的时候把一张纸放在盒子旁边当参照。

纸上是她写的日期和地点。

“行了。”主任把烟掐了。

“开吧。”

剪胶带的是管理员。

他用一把小剪子,从侧面下的刀。